玄烨盯着地上沾着雨水的密信,凤眸微眯。柳如烟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衣袖,声音带着颤抖:“王爷,姐姐定是急昏了头,这等无稽之谈......”
“够了。”玄烨甩开柳如烟的手,弯腰拾起密信。狱墙上歪斜的刻痕还带着暗红血迹,分明是用簪子生生剜出的痕迹。暗红的刻痕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,他突然想起半月前平远侯在朝堂上异常活跃,屡次弹劾林正清的折子都与水利有关。
林悦浑身湿透,发丝紧贴在苍白的脸上,却依旧挺直脊背:“三日前我夜探工部,发现河工账册上父亲的签字墨迹未干。王爷若不信,大可派人查验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柳如烟瞬间变色的脸,“倒是侧妃,近来与平远侯府的马车在城西巷口见过三次。”
玄烨猛地转身,柳如烟踉跄后退:“王爷!她血口喷人!”
“明日起,本王会亲自彻查此案。”玄烨看向林悦,对方却已转身踏入雨幕。春桃慌忙追上去,只留下满地凌乱的水花。
接下来的三日,王府书房彻夜亮着灯火。玄烨将历年水利卷宗铺满长案,林悦则带着暗卫穿梭在京城的街巷。当她顶着晨露带回王御史小妾收受黄金的账册时,正撞见玄烨倚在窗边,墨色长袍下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这些是平远侯府近两年的田契变更记录。”林悦将泛黄的纸张拍在案上,发间还沾着露水,“城西新开的米铺、城东的绸缎庄,背后都有他的影子。河工银的窟窿,怕是都填进了这些产业里。”
玄烨看着她眼下的青黑,喉间动了动:“先去歇着。”
“王爷还是操心好自己的事。”林悦冷笑,“毕竟您后院的人,可比我更需要照顾。”她转身时,玄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:“本王说过,会还林尚书一个清白。”
林悦猛地抽回手,撞翻了案上的茶盏。滚烫的茶水泼在玄烨手背,他却恍若未觉,只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指尖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兰草香。
第七日深夜,林悦在暗巷追踪周明远的亲信时,突然遭到黑衣人伏击。刀锋擦着耳畔划过,她翻身滚进泥坑,发间的银簪在混战中不知去向。千钧一发之际,玄烨带着王府侍卫杀到,玄色披风在夜色中猎猎作响。
“谁准你一个人出来的?”他挥剑挑落刺客面罩,语气却带着几分怒气。林悦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抓起地上的匕首又要冲上去:“王爷管好自己即可。”
混战结束后,玄烨扯下外袍裹住她发抖的身子。林悦挣扎时,他突然扣住她的后颈:“别闹。”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,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。林悦僵在原地,记忆突然闪回那日在书房外,柳如烟娇笑着倚在玄烨怀中的画面。
“松开。”她咬着牙低声道。玄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手却没有松开:“明日带你进宫见太后,她曾受过林老将军救命之恩。”
林悦猛地抬头,却撞进他幽深的眼底。那里映着摇曳的火把,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。她别开脸,喉咙发紧,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
回宫的马车上,玄烨默默为她包扎手臂的伤口。林悦盯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,忽然开口:“王爷可知,那日在书房外,我等了多久?”不等他回答,她又轻笑出声:“两个时辰,足够听清楚侧妃如何诋毁我,也足够让我明白,在王爷心中,我不过是个擅权的妇人。”
玄烨的手顿了顿,绷带在她腕间打了个歪斜的结:“那时......是本王误会了。”
“误会?”林悦转头看向他,眼中满是讽刺,“王爷的误会,差点让我父亲冤死狱中。”她抽回手,锦缎窗帘被夜风掀起,露出京城璀璨的灯火,“我只要父亲清白,至于王爷的心意......恕难领情。”
玄烨望着她倔强的侧脸,忽然想起初见时,她在宴会上巧言击退柳如烟的模样。那时他只觉得这个王妃太过锋芒毕露,如今才明白,那一身锐气下,藏着怎样滚烫的心。
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时,林悦已经睡着了。玄烨望着她蜷在角落的身影,轻轻叹了口气,将披风又往上拉了拉。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光,恍惚间,他竟生出几分想要守护这份倔强的冲动。
而此时的林悦,在梦中又回到了儿时的林府。父亲将她扛在肩头,笑着说要带她去看最漂亮的花灯。她紧紧抓着父亲的衣领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惊呼声。回头望去,父亲被一群衙役拖走,她拼命哭喊,却怎么也追不上......
“父亲!”林悦猛地惊醒,额间满是冷汗。玄烨正凝视着她,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:“做噩梦了?”
林悦别过脸,推开马车的门:“多谢王爷关心,不过我更希望王爷多花些心思在查案上。”她踩着泥水快步离去,留下玄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马车里。
夜风卷着细雨扑进来,玄烨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终于意识到,想要焐热这颗冰封的心,远比查清一桩冤案更难。但不知为何,他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——期待有一日,能真正走进这个满身是刺的女子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