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归现实。
晨雾还未散尽,清静峰的竹舍已被糖霜似的薄雪覆盖。洛冰河拎着食盒踹开房门时,正撞见沈九裹着锦被滚到榻边,像只试图破茧的蚕蛹。被子缠住小腿,露出半截伶仃脚踝,冻得微微发青。
“蠢死了。”魔尊把食盒往案上重重一搁。
榻上人闻声抬头,乌发间翘起两撮呆毛,瞳仁被雪光洗得清亮:“登徒子?”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像小兽磨爪的轻响。
洛冰河指尖魔气弹射,锦被“唰”地将人裹成粽子:“再乱叫就把你扔去喂护山兽。”
光屏突然从房梁垂落:【温馨提示:护山兽今早吃素~】
附带一张灵羊嚼竹叶的动图。
沈九从被卷里挣出脑袋,鼻尖忽然轻耸。食盒缝隙飘出蜜浮酥柰花的甜香,混着新麦蒸腾的热气,勾得他腹中咕噜作响。少年赤脚跳下榻,雪白足趾踩上冰冷地砖时冻得一缩,却仍不管不顾扑向食盒——
“啪!”
洛冰河一掌按紧盒盖。沈九收势不及,额头撞上他手背,发出熟瓜般的闷响。
“本尊准你吃了?”魔尊垂眸看着捂住额头的少年,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撞处。那点温热稍纵即逝,竟比昨夜乱葬岗的磷火还烫人。
沈九忽然揪住他袖角。
力道很轻,指尖却掐得泛白,像溺水者攥住浮木。洛冰河蹙眉欲甩,却见少年仰起脸,睫毛沾着撞出的泪花:“…饿。”
一个字烫得魔尊指节发僵。他想起梦境里柴房中护着霉饼的幼狼,也是这样用最凶的眼神说着最可怜的话。
【新成就解锁!饿崽の直球攻击!】苟冬西在食盒上投射放大的胃部造影图:【建议投喂桂花糕x3+麦饼x2】
洛冰河冷笑掀开盒盖。
八格漆盒盛着晶亮的蜜浮酥柰花、松仁奶卷、并一盅煨得浓稠的灵菇粥。唯独没有桂花糕。
沈九眼睛黏在酥柰花上,喉结小幅度滚动。刚要伸手,洛冰河突然拈起一块塞进自己口中。
“想吃?”糖霜沾在他唇角,似雪地里落梅,“求我。”
少年瞳孔地震,呆毛都气得竖起来。僵持三息后突然扑上案几,犬齿精准叼走洛冰河指间半块残糕!
温软舌尖扫过指腹的刹那,魔尊袖中魔气轰然炸开。竹窗应声碎裂,寒风卷着雪沫灌入,吹得沈九呛咳不止。
“咳…小气鬼!”少年抹着嘴缩回榻角,腮帮鼓动如藏食的松鼠,糖渍还沾在鼻尖。
洛冰河盯着自己残留湿痕的指尖。
那点甜腥气混着乱葬岗的记忆翻涌上来——昨夜沈九的唇擦过他耳际时,也带着桂花糕的甜香。魔尊忽然拎起整碟酥柰花砸进沈九怀里:“噎死正好清净!”
转身修补破窗时,余光瞥见少年偷偷把最大那块糕揣进袖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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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演武场炸开了锅。
七八个弟子围住松树,个个伸脖瞪眼如被掐住嗓子的鹅。树杈上坐着晃腿的沈九,怀里抱着抢来的食盒,脚边散落着啃剩的松子壳。
“沈师兄快下来!”一位弟子急得跳脚,“那是给柳师叔的寿礼…”
话音未落,沈九忽然掰下块茯苓糕掷出。“啪!”正中明帆眉心,奶香糊了满脸。
“再吵,头给你打掉。”少年龇牙,喉间滚出幼兽护食般的低呜。
人群爆出哄笑时,沈九突然缩肩。
洛冰河不知何时立在树影里,玄衣魔纹与枯枝暗影融为一体,唯有腰间心魔剑泛着血光。弟子们霎时如鹌鹑般噤声,明帆连脸上的糕渣都不敢擦。
“本事不小。”魔尊指尖勾动,食盒凌空飞入他掌中,“抢到柳清歌头上?”
沈九抱紧树干:“我的!”
“写你名了?”
“…我先摸到的!”
“本尊摸过的怎么算?”
树上树下目光相撞,噼啪溅着火星。明帆突然瞥见沈九袖口滑出的半块酥柰花,脱口惊呼:“那是魔头早上的…”
后半句被洛冰河的眼风冻在喉头。
沈九突然从树杈跃下!
衣袂翻飞如折翼鹤,直直坠向青石板——洛冰河魔气本能涌出,却在触及少年前硬生生撤回。
闷响声中,沈九蜷在雪堆里抽气。他踉跄爬起,掌心被碎石划出血痕,仍死死攥着从食盒抢救的奶卷。
魔尊袖中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昨夜挡匕首的幻痛刺穿太阳穴,他几乎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。光屏趁机弹出:【英雄救崽失败惩罚:心痛值+50%!】附带一颗裂成八瓣的像素心。
“活该。”洛冰河拂袖转身。
衣摆却传来坠力。沈九揪着他后襟,染血的手蹭出朵朵红梅:“…疼。”
雪沫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,融成细碎水光。魔尊突然掐住少年后颈拎到眼前:“摔死省心。”
动作凶戾,覆上伤口的魔气却暖如春泉。
柳清歌的暴喝劈开雪幕时,沈九正把最后半块奶卷塞进洛冰河唇间。
“禽兽不如!”乘鸾剑光削断三根松枝,“放开沈清秋!”
弟子们只见传闻中阴鸷狠毒的魔尊僵立当场,喉结艰难滚动,咽下了沾着血丝的甜点。而他们清冷如雪的沈师兄,竟抓着仇敌衣袖舔指尖残渣:“柳师弟…凶。”
明帆的传讯玉牌“咔嚓”捏碎。
苍穹山今日头条惊!修雅剑为口吃的认贼作兄瞬间刷爆灵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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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染透窗纸时,沈九在药浴桶里沉浮。
热气蒸得他眼尾泛红,像涂了胭脂的玉像。洛冰河抱臂倚在屏风外,听着哗啦水声,心魔剑在鞘中嗡鸣不休。
“冷…”
少年带着水汽的咕哝飘出来。魔尊冷笑:“冻死正好…”
屏风突然被拽倒!
沈九湿漉漉扑进他怀里,中衣紧贴腰线,未束的长发滴水成溪。寒气激得少年一个哆嗦,本能把脚塞进洛冰河衣襟取暖。
足尖冰得魔尊腹肌绷紧。
他掐着沈九腰肢欲扔,却摸到蝴蝶骨下凹凸的烙铁旧疤。昨夜梦境里焦糊味漫上舌尖,秋剪罗的狞笑在耳畔炸开:“小九的骨头…”
“登徒子。”沈九忽然把下巴搁在他肩窝,呼吸喷在颈侧,“暖和。”
两个字烫得洛冰河魂灵出窍。
他该拧断这截脖子,该召来玄链把人钉回水牢,却只是扯过外袍裹住颤抖的身躯。魔气自发凝成暖流,烘得怀中人发出幼猫般的呼噜声。
苟冬西在氤氲水汽上投字:【体温共享成就达成!恨意转化率91%!】
血色漫过魔尊耳际。他猛地将人按回浴桶:“再乱动剁了喂狗!”
水花溅了满脸,却压不住袖口残留的体温。
更深露重,洛冰河在院中碾碎最后半块桂花糕。
甜香混着药浴的苦气萦绕不散。厢房里传来沈九睡迷糊的呓语:“…麦饼别抢…”
魔尊突然踹开厨房门。
面团在他掌心被揉捏捶打,天魔血催发的新麦混着魔气疯长。当第一屉麦饼蒸腾出热气时,系统光屏幽幽闪烁:【温馨提示:失忆倒计时3时辰——】
月光照亮灶台,也照亮洛冰河指间新烙的魔纹。
像锁链,又似护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