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觅抬眸时撞进一片疏离的侧脸,他下颌线绷得笔直,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。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她压下那点涩意,轻声道:
锦觅特来谢殿下救命之恩
润玉不必
他的声音冷得像湖面上碎裂的寒冰:
润玉当时情况危急,便是一只蝼蚁,我也会伸手。
蝼蚁……
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锦觅心里。虽然陨丹还在体内,可两世的记忆早已让她尝透了情爱的滋味。此刻那丹丸不但压制不了她半分情动,反而在胸腔里翻搅着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眼眶猛地一热,泪水在睫毛上摇摇欲坠。为何这一世,他待她竟比陌生人还要冷漠?
南汐站在润玉身侧,看着这幕只觉得解气。上一世锦觅对润玉何等绝情,如今重来一世想挽回?呵,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,活该!
锦觅深吸口气,袖中藏着的红线几乎要被指温焐热。她原是想趁谢恩时,将这根线悄悄系在他腕间,可瞧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,怕是连靠近都难。
锦觅(内心)难道是我太拘谨了?或许他更喜欢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我?
她正思忖着,忽闻一阵轻快的鹿蹄声,魇兽颠颠地跑了过来,琉璃似的眼珠转了转,见庭院里人多,顿时欢脱起来,蹦跳着往人堆里扎。
南汐你这小家伙,方才穷奇来时跑得比谁都快,这会儿回来凑热闹。
南汐摸着魇兽的背,语气里的嗔怪裹着藏不住的亲昵。
魇兽?锦觅心头猛地一跳。上一世初遇时,正是这小兽叼走了她的锁灵簪,让长发散落肩头,他那时望着她的眼神,分明是动了心的......
她眼睛亮了亮,装出一副很欣喜很懵懂的样子,快步上前想摸魇兽:
锦觅哇!好可爱的小鹿!
可指尖还没碰到兽毛,魇兽突然抬后蹄一撩,竟将她踢得踉跄倒地。
魇兽呦呦——
魇兽昂着头叫了两声,南汐听得真切,这分明是在骂"别碰我"。它回头瞥见锦觅发间的锁灵簪,那神器的灵气让神兽本能地被吸引,当即跳过去叼起簪子就跑。
锦觅哎呀!我的发簪!
锦觅故作惊慌地喊道,刻意的把长发一甩,发丝散开时,她悄悄抬眼偷瞄润玉。
南汐(内心)这演技也……太生硬了吧?
南汐看着锦觅略显做作的表演,感觉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。
润玉魇兽,回来。
润玉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魇兽委屈地"呦"了一声,乖乖把簪子放在锦觅面前。
润玉锦觅仙子,谢意已领,回吧。
他下了逐客令,语气依旧是淡淡的,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。
锦觅默默绾好头发,转身时指尖飞快拂过润玉手腕,袖中红线已悄然系上,还施了隐形术。
锦觅(内心)待红线起效,他总会重新爱上我的......
她想着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。
待庭院恢复清静,润玉才缓缓抬起左手。月光下,那道浅浅的红痕若隐若现。他指尖微蜷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红线瞬间碎成万千光点,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庭中桂花瓣还在簌簌飘落,落在他空荡荡的腕间,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雪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