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的天幕像是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汁,永远沉在死寂的黄昏里,见不到太阳的炽烈,也寻不到星光的微芒,唯有一片混沌的暗紫色穹顶,将所有光亮都揉碎成朦胧的影。
大地是裸露的赭石色,没有半分草木的青翠,只有岩缝里挣扎出的毒草,红得像凝固的血,紫得似淬了毒的雾,在风里摇出细碎的腥气。目之所及尽是荒凉,断壁如巨兽的獠牙刺向天空,秃山裸岩在昏暗里卧成沉默的尸骸,连风都带着砂石的呜咽,刮过每一寸没有生机的土地。
然而转过一道悬崖,卞城的街市便撞入眼帘。灯火骤然撕裂了昏暗,妖火、魔晶灯、灵烛在檐下连成流动的星河,将青黑色的石板路照得透亮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混着奇异的香料气扑面而来,摊位上摆着泛着幽光的魔器、浸在毒液里的灵草、装着活物的琉璃罐,还有凡间市集常见的布匹、食物,只是色泽里都带着几分魔界的诡谲。
魔族与妖族在长街上往来穿梭,妖气与魔气交织弥漫。人群中,四个身影格格不入,正是奉命前来捉拿穷奇的润玉、旭凤,以及各自的侍女南汐与锦觅。
上一世,是旭凤先携锦觅入魔界擒穷奇,润玉因放心不下,亦随之而来。而这一世,二人领了共同的旨意,便只好一同前行。只是这一路上,谁都不愿与谁多说一句话,各自怀揣着心事,沉默得像两尊对峙的石像,连风拂过衣袂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魔界偏爱沉郁暗色,润玉便褪去了往日常穿的素白浅衫,换上一袭靛蓝色长袍。外层是如天山雾云般沉静的浅蓝,衣料泛着温润的暗哑光泽,里衬是银灰锦缎,偏高的衣领与袖口处,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云纹,若隐若现。内搭的蔚蓝色只在衣襟处稍露边角,与外层的浅蓝、里衬的银灰层层相叠,既暗合了魔界的沉郁底色,又不失他与生俱来的清贵。
旭凤一袭墨色劲装裹身,利落的剪裁将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,腰间那条镶金边的玉带,更衬得他肩宽腰窄,行走间自有股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度。衣摆处暗绣的火焰图腾最是精妙,步履轻移时,暗金色的光纹便若隐若现地流淌,恍若下一秒就要挣脱衣料束缚,腾起焚尽天地的燎原烈火。
南汐身着幽紫色的魔界侍女装,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暗纹,走动时像落了满身流萤。她梳着随云髻,鬓边簪了两朵小巧的紫绒花,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额间一点淡紫色花钿,衬得那双杏眼愈发灵动,顾盼间总带着几分娇俏。只是这一路实在太过沉闷,旭凤与锦觅就在身侧,她满肚子俏皮话想对润玉说,却始终找不到机会,只憋得脸颊鼓鼓,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。
一旁的锦觅仍是一身黑色侍女装,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,发尾系着同色的绒球。她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越过旭凤,落在润玉身上,尤其在他左手腕间流连,像是在探寻着什么,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。
刚入卞城,集市的热闹便撞进眼帘。南汐顿时像匹脱缰的野马,压抑许久的雀跃再也按捺不住,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前面,在摊位间东瞧西看,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飘回来。
旭凤大殿这侍女倒是娇俏得很
旭凤瞥了眼南汐的背影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:
旭凤倒是不知璇玑宫何时添了这般灵动的人儿。
润玉闻言,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
润玉彼此彼此,二殿这位侍女,也未必是寻常之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