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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朱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额头紧贴地面,不敢抬头。她能感觉到朱元璋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脊背。
"蓝玉的血书,你怎么看?"朱元璋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。
朱宁小心斟酌词句:"儿臣以为,凉国公临死攀咬,不足为信。大哥卧病多日,如何能构陷于他?"
"是吗?"朱元璋将一纸血书扔到她面前,"你自己看。"
朱宁拾起那张泛黄的宣纸,上面用暗红的血迹写着:"太子忌臣功高,设局构陷。朱标不死,国无宁日!"字迹狂乱,像是极度痛苦中所写。但细看之下,某些笔画显得过于工整,与整体风格不符。
"父皇,这字迹..."
"你发现了?"朱元璋冷笑,"前半段确实是蓝玉笔迹,后半段..."他突然拍案而起,"是有人替他写的!"
朱宁心头一震。难道蓝玉并非自杀,而是被谋杀后伪造血书?
"父皇明鉴!这正说明大哥无辜..."
"朕没说是标儿所为!"朱元璋厉声打断,"但朝中有人想借蓝玉之死,挑起朕与太子的猜忌。"他俯身逼近朱宁,"你觉得会是谁?"
朱宁后背渗出冷汗。这是试探?朱元璋在怀疑她?
"儿臣...不知。"
"不知?"朱元璋直起身,踱到窗前,"朕查过了。过去三个月,你秘密会见了徐辉祖、汤和之子汤鼎、甚至冯胜的侄子...这些全是军中将领之后。而蓝玉,恰好是军中最大山头。"
朱宁猛地抬头:"父皇!儿臣见他们只为讨教医术,绝无他意!"
"医术?"朱元璋突然转身,眼中寒光暴射,"什么样的医术需要你深夜密会,鬼鬼祟祟?什么样的医术需要你..."他一把抓起朱宁的手腕,"在朕的儿子胸口动刀?!"
朱宁如坠冰窟。原来父皇早就知道她的手术计划!
"儿臣...儿臣只是想救大哥..."
"救他?"朱元璋松开她,从龙案抽屉取出一个布包,抖落开来——里面赫然是马皇后留下的手术工具!"用这些妖器?开膛破肚,还能活命?你当朕是乡野愚夫吗?!"
朱宁浑身发抖。工具怎会落入父皇手中?徐府出了内奸?
"父皇,西域确有这等医术..."
"闭嘴!"朱元璋一脚踢翻龙案,笔墨纸砚散落一地,"朕查遍典籍,问遍太医,自古无人能开胸不死!除非..."他一把掐住朱宁下巴,"你不是人!说!你到底是何方妖孽?朕的女儿在哪?!"
朱宁痛得眼泪直流,但更痛的是心。这个曾经最宠爱她的父亲,如今视她如妖魔。
"父皇...我真是宁儿..."她艰难地说,"只是...只是读过些奇书..."
朱元璋甩开她,大步走向殿门:"来人!把公主关进冷宫,没有朕的手谕,任何人不得探视!"
四名锦衣卫立刻冲进来。朱宁挣扎着抓住朱元璋的衣角:"父皇!至少让儿臣救完大哥!他撑不过今晚了!"
朱元璋低头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动摇,但很快恢复冰冷:"标儿自有太医照料。至于你..."他弯腰在她耳边低语,"若标儿有个三长两短,朕会让你生不如死。"
朱宁被拖出乾清宫时,天空电闪雷鸣。雨点砸在脸上,与泪水混为一体。她失败了,不仅救不了朱标,连自己也搭了进去。
冷宫比想象中更阴森。潮湿的霉味、斑驳的墙壁、吱呀作响的破床,这就是她接下来可能度过余生的地方。唯一的光亮来自一扇小得可怜的窗户,透进些许月光。
朱宁蜷缩在墙角,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蓝玉之死、血书伪造、手术工具被缴...这一切太过巧合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。毛骧?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?
更让她绝望的是朱标。没有手术,他必死无疑。而他的死,将引发朱元璋晚年的大清洗,无数人头落地,大明走向恐怖统治...
"不..."朱宁攥紧拳头,"我不能放弃。"
她摸索着身上所有口袋,找出三样东西:马皇后留下的金牌、一小包银针,以及那个标着"危"的瓷瓶。瓷瓶里还剩两粒药丸,是她最后的希望。
窗外雨声渐小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。朱宁警觉地贴墙而立。
"公主..."是郑和的声音!
"三宝?"朱宁扑到窗前,透过栅栏看到郑和湿漉漉的脸。
"殿下情况危急!太医说撑不过两个时辰了!"郑和压低声音,"徐将军已经准备好一切,就等公主..."
"我被囚在此,如何出去?"
郑和递进一把钥匙:"奴婢买通了看守,子时换班时有半刻钟空隙。但..."他犹豫道,"陛下派毛骧亲自坐镇东宫,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。"
朱宁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决绝:"告诉徐辉祖,按第二计划行事。"
"第二计划?"郑和困惑道。
"他会明白的。"朱宁将瓷瓶递出,"把这个给太子服下,能暂时稳住心脉。还有..."她取下金牌,"若事情有变,亮出此物。"
郑和刚离开,冷宫大门就被推开。毛骧带着几名锦衣卫走了进来。
"长公主别来无恙啊。"毛骧皮笑肉不笑地行礼,"陛下命下官来问几个问题。"
朱宁冷冷地看着他:"指挥使好大的威风,深夜闯入公主寝宫。"
"寝宫?"毛骧环顾破败的四周,讥笑道,"公主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受宠的福宁公主吗?陛下已经下旨,褫夺你'护国长公主'封号,废为庶人!"
朱宁心头一震,但面上不显:"那指挥使该叫我'朱姑娘'了。有何贵干?"
毛骧脸色一沉:"少装糊涂!说,你与蓝玉是什么关系?为何要谋害太子?"
"荒谬!"朱宁厉声道,"我若想害大哥,何必费心救治?"
"救治?"毛骧冷笑,"用妖术也叫救治?陛下已经查明,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福宁公主!真的公主早在五岁时就夭折了,你是冒名顶替的妖人!"
朱宁如遭雷击。这是父皇的判断?难怪他如此震怒...
"证据呢?"
"证据?"毛骧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,"这是当年照顾公主的嬷嬷临终供词,说真公主五岁时坠井身亡,马皇后为怕陛下伤心,从宫外找了个相貌相似的女孩顶替。"
朱宁脑中嗡嗡作响。这纯属栽赃!但以朱元璋多疑的性格,很可能信以为真。
"我要见父皇当面解释。"
"陛下不想见你。"毛骧凑近,压低声音,"不过...若你愿意合作,供出徐辉祖等人的谋反证据,或许能留个全尸。"
原来如此!毛骧不仅要除掉她,还想借机清洗太子党!朱宁突然明白过来——蓝玉案、朱标病危、她被诬陷,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!
"指挥使好算计。"朱宁冷笑,"但父皇迟早会查明真相。"
"真相?"毛骧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"陛下只相信自己看到的'真相'。而现在,他看到的是——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是个冒牌货,还试图用妖术害死太子。"
他转身离去前,丢下最后一句话:"子时,陛下会亲自审你。好好想想,是死扛到底,还是...戴罪立功。"
大门轰然关闭,朱宁瘫坐在地。子时...正是郑和说朱标撑不过的时间点,也是计划中救人的时刻。这绝非巧合!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朱宁透过小窗看着月亮移动,估算着时辰。大约亥时末,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钥匙转动声响起,进来的却是徐辉祖!
"公主,快走!"他一身夜行衣,脸上有血迹,"计划泄露了,毛骧在东宫设了埋伏!"
"郑和呢?"
"被抓住了。"徐辉祖拉着她就往外跑,"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京城!"
朱宁挣脱他的手:"不行!大哥怎么办?"
"殿下..."徐辉祖面色惨然,"已经服下您的药,但情况更糟了。太医说...说随时可能断气。"
朱宁如坠冰窟。那药本该稳住心脉,为何反而恶化?除非...
"药被调包了!"她失声道,"带我去东宫,现在!"
"可是毛骧..."
"我有这个。"朱宁亮出金牌——原来她给郑和的是仿制品,真的一直藏在鞋底,"父皇若真认定我是妖孽,早该处死我。他还在犹豫,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!"
徐辉祖一咬牙:"跟我来!"
两人借着夜色潜行至东宫。出乎意料的是,宫门外竟无守卫。
"不对劲..."徐辉祖按住朱宁,"太安静了。"
但朱宁已经看到东宫窗内晃动的人影,和...一把高举的匕首!
"大哥有危险!"她不顾一切冲了进去。
东宫内室,一幕骇人景象映入眼帘——朱标躺在床上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鲜血染红锦被;一名黑衣人正与毛骧缠斗;角落里,朱元璋被几名锦衣卫"保护"着,面色铁青。
"护驾!有刺客!"毛骧大喊。
黑衣人看到朱宁,突然摘下面巾——是郑和!"公主,匕首没伤到要害,但殿下的心脉..."
朱宁已经冲到床前。朱标面色惨白,但还有微弱呼吸。她检查伤口——匕首偏离心脏,但确实刺穿了胸壁。情况危急,却也是个机会!
"准备手术!现在!"她厉声喝道。
"妖女!你还想害太子?!"毛骧挣脱郑和,扑过来阻拦。
朱宁不躲不闪,高举金牌:"如朕亲临!徐辉祖,拿下抗旨之人!"
徐辉祖立刻带人控制住毛骧。朱宁转向朱元璋:"父皇!儿臣恳请最后一次机会救大哥!若失败,甘愿领死!"
朱元璋死死盯着她,眼中怒火与犹疑交织。终于,他咬牙道:"朕倒要看看,你究竟是何方妖孽!"
得到默许,朱宁立刻进入状态。她指挥徐辉祖清场,只留下郑和协助;用烧酒清洗伤口;取出藏在身上的银针,开始最危险的开胸手术。
没有麻药,没有现代设备,只有马皇后留下的技术和她自己的勇气。当朱宁划开朱标胸腔,露出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时,连朱元璋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"心包积液..."朱宁喃喃道,小心地用银针穿刺引流,"还有冠状动脉阻塞..."她轻轻按摩心脏,促进血液循环。
两个时辰后,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纱,朱宁终于缝合完最后一针。朱标的呼吸已经平稳,面色也有了些血色。
"成功了..."她瘫坐在地,满手鲜血。
朱元璋缓缓走近,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和精疲力竭的女儿,表情复杂至极。
"陛下!"毛骧突然大喊,"此女使用妖术,罪证确凿!应当立即..."
"闭嘴!"朱元璋厉喝,"朕亲眼所见,这是医术,不是妖术!"他转向朱宁,声音低沉,"但你确实骗了朕。你根本不是朕的女儿,对吗?"
朱宁抬头,看着这个曾经宠爱她,如今又猜忌她的帝王,泪如雨下:"父皇,我确实不是原来的朱宁...但我的灵魂,对您和大哥的敬爱,千真万确..."
她决定说出部分真相:"儿臣自幼得异人传授医术,为报母后恩情,才..."
朱元璋抬手打断:"够了。朕不想听谎言。"他转身走向殿门,停顿片刻,"标儿若能活,朕饶你不死。但从此以后,你不再是公主,永世不得踏入皇宫半步!"
朱宁跪地叩首:"谢父皇开恩。"抬起头时,已是泪流满面。
朱元璋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,带着一个父亲的心碎,和一个帝王的无情。朱宁知道,她改变了大明历史,却也永远失去了这个时空的家。
但当她看向呼吸平稳的朱标,又觉得一切值得。窗外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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