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相府时,夜已深了。
苏曼卿卸了钗环,坐在妆镜前,听春桃絮絮叨叨地说“柳府的丫鬟傍晚确实来过”,又说“小翠的爹娘已经在府外哭了好几回”。她捻着一支玉簪,指尖在冰凉的簪身上轻轻摩挲,没接话。
小翠是原主的心腹,却是个软骨头。柳轻瑶许了她几两银子,她就敢配合着演这场“私会”的戏码——原剧情里,正是她哭喊着指证“苏曼卿买通自己藏在偏殿,意图勾引太子”,才坐实了原主的罪名。
如今她反口咬向柳轻瑶,倒是省了苏曼卿不少事。
“让管家给小翠家送五十两银子,”苏曼卿忽然开口,“就说是……我赏的。”
春桃一愣:“小姐,小翠她背叛您……”
“她好歹没把脏水泼到我身上。”苏曼卿对着镜子勾了勾唇,“这笔钱,买她往后闭嘴。”
春桃虽不解,还是应声去了。
屋内只剩苏曼卿一人,她指尖敲了敲桌面,脑海里浮现出萧承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太子显然起了疑心,但疑心不够——柳轻瑶经营多年,在他面前向来是“温婉解语”的形象,仅凭一个丫鬟的证词和几句含糊的话,还扳不倒她。
得再加把火。
正思忖着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,像风吹落叶,却又带着几分刻意。
苏曼卿眸光一动,故意拿起桌上的茶杯,装作要喝水的样子,手一歪,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谁?”她拔高声音,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,“春桃?”
窗外的响动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沉寂。
苏曼卿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,假意去推窗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墙根下一抹黑影一闪而过。那身影极快,带着江湖人的利落,绝非府里的下人。
是柳轻瑶派来灭口的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她没追,只对着空荡的庭院扬声道:“夜深了,风大,各位若是想偷东西,府里的库房在西边,别走错了路。”
说完,“砰”地关上窗,反锁了插销。
墙头上,一道玄色身影隐在暗影里,听着屋内再无动静,指尖捻着一片刚从鬓边摘下的金步摇流苏——方才他潜近时,不小心勾到了窗棂上垂下的帐幔,带落了这枚流苏。
谢临渊看着手里的流苏,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,让他习惯了在暗处视物。今晚本是奉旨查探太子与相府嫡女的纠葛,却没料到会撞见这么一出——苏曼卿的“慌”太假,“哭”太刻意,倒是最后那句“别走错路”,带着几分嘲弄的清醒。
这相府嫡女,和传闻里的草包蠢货,似乎不太一样。
他将流苏揣入袖中,身影一晃,消失在夜色里。
次日清晨,东宫的消息就传到了相府——小翠在侍卫“盘问”时,咬出了更多细节,说柳轻瑶不仅教她如何撒谎,还给了她一包“能让人说胡话”的药粉,让她伺机给苏曼卿下了。
虽无实证,却足够让人心生疑窦。
苏曼卿正在院子里喂鱼,听着春桃转述,指尖捻着鱼食,漫不经心道:“柳姐姐怕是要着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就有家丁来报:“小姐,太傅府的柳小姐来了,说要给您赔罪。”
苏曼卿挑了挑眉,来得真快。
柳轻瑶被请进院时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,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:“曼卿妹妹,昨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,让你受委屈了。这是我亲手做的杏仁酥,你尝尝?”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,长发松松挽起,看着温婉又无辜,正是她最擅长的模样。
苏曼卿接过食盒,脸上露出“天真”的笑容,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意——杏仁酥?和昨晚芙蓉糕里那丝杏仁熏香,倒是对上了。
“柳姐姐说的哪里话,”她打开食盒,拿起一块杏仁酥,却没吃,反而递到柳轻瑶面前,“姐姐亲自做的,定是极好的。姐姐先尝尝?”
柳轻瑶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自然地接过,小口咬了下去:“妹妹喜欢就好。”
苏曼卿看着她咽下,才慢悠悠地拿起一块,放在鼻尖轻嗅:“真香。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点困惑,“昨日东宫的侍卫说,小翠招认,姐姐给了她一包药粉?姐姐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呀?”
柳轻瑶手里的杏仁酥差点掉在地上,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:“妹妹说笑了,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怎会有那些东西?定是那丫鬟胡乱攀咬,妹妹可别信。”
“我自然是信姐姐的。”苏曼卿笑了笑,将杏仁酥放回盒中,“毕竟,姐姐一向是最疼我的。”
她笑得明媚,眼神却像淬了冰,看得柳轻瑶心里莫名发慌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通报:“小姐,宫里来人了,说是司礼监的谢公公要见您。”
苏曼卿和柳轻瑶同时一愣。
司礼监的太监?找她一个相府嫡女做什么?
苏曼卿看向院门口那抹越来越近的玄色身影,眸色微沉。
这尊大佛,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