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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:戚念安

走廊尽头的风

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,戚念安的睫毛颤了颤。

纯白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渐渐清晰,手腕上传来厚重的束缚感——厚厚的纱布缠了三层,边缘被胶带固定成笨拙的弧度,像只折了翼的白鸟。护士推门进来换输液袋,金属挂钩碰撞的轻响让她瑟缩了一下,对方笑着说:“醒啦?昏睡三天,你妈妈快急坏了。”

窗边的银杏叶正簌簌往下落,黄得透亮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进窗缝,停在床脚的拖鞋边。戚念安的目光追着那片叶子,忽然想起去年秋天,简叙年替她摘下头发上的银杏叶,指尖蹭过她耳尖时,说那叶片的缺口像月牙。可此刻落在眼前的叶子完好无损,她却觉得心口某处,有道永远合不上的缝。

妈妈端着保温桶进来时,削苹果的刀刃正卡在果皮中间。看见女儿睁着眼,女人的手顿了顿,苹果滚落在床头柜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“想吃点什么?”她弯腰捡苹果时,戚念安看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像落了层霜。

此后的日子在单调的重复里流逝。每天清晨,护士会来量体温,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后背时,戚念安总忍不住绷紧肩膀;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病房,她就盯着输液管里的水珠,数着它们一滴滴坠入血管,像在数漏走的时光。医生拿着记录本坐在床边,问她“今天有没有开心的事”,她望着对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钢笔,突然想起物理练习册上,简叙年替她画的辅助线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比现在的寂静更让人安心。

病房窗台的绿萝总也养不活。叶片尖端发枯的黄,像被火燎过的痕迹。戚念安用没受伤的左手给它浇水,玻璃杯里的水晃出涟漪,映出她苍白的脸——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耳后,是那天在理发店,理发师失手剪坏的样子。她记得当时镜中的自己,发梢支棱着像团乱草,倒比心里的荒芜更诚实些。

妈妈每天晚上会读几页书给她听,多半是些励志故事。读到“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”时,戚念安的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,那里卡着片银杏叶,被风灌得簌簌发抖。她忽然想起初二的夏夜,简叙年把冰镇橘子汽水递过来,瓶身的水珠沾在她手背上,他笑着说:“你的脸红得像汽水糖。”那时的风里有栀子花香,不像现在,只有消毒水混着药味的冷。

出院那天,阳光好得刺眼。妈妈替她戴上帽子,宽大的帽檐遮住半张脸,像怕她被什么惊扰。路过医院门口的报刊亭,戚念安看见玻璃柜里摆着的《中学生物理报》,头版的竞赛通知旁印着简叙年的名字,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,左边的梨涡陷得浅浅的,是她许久未见的模样。

她的脚步顿了顿,指甲掐进掌心的纱布里。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轻轻攥住她的手腕:“我们回家。”

家里的书桌蒙着层薄灰。地理图册摊在最上层,翻开的那页正好是等高线地形图,红笔标错的山脊线旁,有个简叙年画的小人,举着地图的样子傻乎乎的。戚念安伸出手指,指尖悬在小人的头顶,迟迟没敢落下去——那里还留着铅笔的浅痕,像谁的呼吸印在纸上。

整理抽屉时,她摸到个硬纸盒子。打开来看,是去年夏天攒的玻璃糖纸,阳光透过它们照在墙上,映出细碎的光斑,像简叙年说过的“头发上的星星”。最底下压着片栀子花,褐色的花瓣碎成粉末,沾在她的指尖,像段被揉烂的回忆。

日子开始有了些微的形状。戚念安学着用左手煮面条,水开时溅出的沸水烫红了手背,她盯着那片红肿,突然想起简叙年帮她拧汽水盖时,说“女孩子的手要好好护着”;她试着给窗台的绿萝换盆,却把泥土撒了满地,蹲下去收拾时,看见瓷砖缝里卡着根长发——是她剪掉的那缕,不知怎么留到了现在。

深夜的阳台总有穿堂风。戚念安裹着毯子站在栏杆边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简叙年的名字在通讯录里躺着,像颗不会发芽的种子。她曾无数次点开对话框,输入“物理题又不会了”,输入“图书馆的位置空了”,输入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”,最终都在发送键前停住,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
有次风特别大,吹得她短发贴在脸上,像层湿冷的网。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,问她要不要回学校拍毕业照。戚念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暗下去,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——苍白的脸,裹着厚毛衣的瘦肩膀,还有手腕上隐约透出的纱布边角。

她回了个“好”。

拍毕业照那天,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校服。站在队伍最边缘时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看见简叙年站在第三排,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和记忆里的夏天一模一样。快门按下的瞬间,她忽然觉得阳光很烫,烫得眼睛发酸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道没愈合的缝里涌出来。

离开学校时,香樟树叶落在她肩上。戚念安抬手拂开叶子,指尖触到颈后的皮肤,那里还留着剪发时碎发扎过的痒。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看见音像店在放老歌,旋律里唱着“夏天结束了”,突然想起荷花塘的凉亭,想起那些带着荷香的吻,想起所有被风吹散的约定。

路过街角的银杏树下,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脚边。戚念安弯腰捡起来,叶片完整得没有一丝缺口,边缘光滑得像被月光磨过。她把叶子夹进地理图册,正好压在简叙年画的小人头顶,像给那段时光,盖了个安静的章。

晚风穿过领口时,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纱布,那里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。也许有些东西注定要被留在过去,像蝉蜕,像旧书,像那个叫简叙年的少年,不必刻意忘记,也不必再提起。

回家的路还很长,路灯在地上拉出她单薄的影子,一步一步,朝着有光的地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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