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蓝光在雨夜里划出一道道弧线。江深坐在担架旁,一只手按着陆景曜的伤口,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脉搏。心跳越来越弱,皮肤开始发凉。
"挺住。"他低声说。
陆景曜靠着担架,眼皮半垂:"你摸我……胳膊了。"
"闭嘴。"江深收紧止血带,"再说话我就松开。"
林婉坐在对面,手里攥着那张名单。警笛声越来越近,她看着江深专注的侧脸,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那天也是这样,江深浑身湿透地冲进急诊室。不同的是,那次他是去救人,这次是被人救。
救护车急刹停下。医护人员冲上来,江深跟着跳下车。他刚想跟进去,被护士拦住。
"家属请登记信息。"
江深愣了一下。陆景曜没有亲人,至少在本市没有。他正要开口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陌生号码。
"江医生,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。"电话里传来沙哑的声音,"不然陆总可能就……"
"你是谁?"江深压低声音。
对方轻笑一声:"想知道答案,就来城东仓库。记得一个人来。"
电话挂断。
江深站在医院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。他低头看了眼染血的白大褂,转身钻进雨幕。
城东仓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江深踩着积水走近,手里握着手电筒。铁门吱呀一声推开,黑暗中亮起一盏灯。
"来了?"张医生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握着枪,"我还以为你要带着警察来。"
江深扫视四周:"陆景曜在哪?"
"不在这里。"张医生晃了晃枪,"不过只要你配合,他还能多活一会儿。"
江深往前走了一步:"你想让我做什么?"
"很简单。"张医生靠近几步,"三年前的真相。"
江深眯起眼睛:"什么真相?"
"你以为火灾真是他们放的?"张医生笑了,"不,是你。"
江深瞳孔一缩。
"三年前那晚,是你动的手。"张医生继续说,"只不过后来记忆被清除了。'白大褂'计划的核心,就是控制关键人物的记忆。"
江深摇头:"不可能。"
"真的不可能吗?"张医生逼近一步,"为什么每次危机时刻,陆景曜都在场?为什么他总能及时出现?因为他知道你会怎么做。因为你们……是一体的。"
江深后退一步,撞到身后的铁架。冰冷的金属贴着后背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"你们在利用我。"
"我们只是唤醒了沉睡的记忆。"张医生举起枪,"现在,该做个了断了。"
枪声响起。
江深本能地闪身,子弹擦过肩膀。他扑向张医生,两人摔倒在地。枪支滑到角落,江深死死按住张医生的手腕。
"为什么选我?"
"因为你最适合。"张医生喘息着,"冷静、专业、有同情心。最重要的是,你愿意救人。"
江深突然松开手。他站起来,踉跄着往后退。
"所以陆景曜也是……"
"当然。"张医生揉着手腕,"从你第一次救他开始,一切就在计划中。他接近你,不是为了破坏计划,而是确保你能完成任务。"
江深转身要走,被张医生叫住。
"你以为你救了他?不,是他一直在救你。每次发病,都是为了触发你的条件反射。你救人的本能,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。"
江深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发抖。
"所以现在呢?"他问。
"现在?"张医生捡起枪,"要么继续合作,要么……"
话没说完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"江医生,看来你找到真相了。"
江深回头,看见林婉举着枪站在门口。她脸上带着冷笑,眼神却空洞得可怕。
"你也……"
"我?"林婉苦笑,"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。三年前那晚,我看到的不是别人,就是你自己点的火。"
江深猛地摇头:"不可能!"
"是真的。"林婉走近几步,"我亲眼看着你拿着汽油瓶走进病房。那时的你,和现在完全不一样。冷酷、无情,甚至……享受。"
江深后退到墙边,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。
"你们在骗我。"
"骗你?"林婉的声音颤抖,"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每次火灾发生前,你都会莫名兴奋?为什么你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救出人来?因为你潜意识里记得,那是你自己的杰作。"
江深捂住头,剧烈摇晃。头痛欲裂,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——火焰舔舐着墙壁,病床上的人影扭曲变形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
"啊!"
他跪倒在地,抱着头痛苦呻吟。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"江医生!"
林婉冲过来扶他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,冲向门口。
"等等。"林婉追上去,"你去哪里?"
"医院。"江深喘着气,"我要确认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江深没有回答,消失在雨夜中。
急救室的红灯亮着。
江深站在走廊尽头,盯着那扇门。护士走过来,递给他一件干净的白大褂。
"陆先生情况很糟。"
江深接过白大褂,手指摩挲着衣领。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褶皱,是他刚才慌乱中扯出来的。
"我能进去看看他吗?"
"现在不行。"护士摇头,"不过他说要我把这个给你。"
一个信封。
江深拆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画面里,他穿着白大褂,正在给病人换药。右手腕上,隐约可见一块蝴蝶形胎记。
"原来如此。"他喃喃自语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"对不起,一切都是假的。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。"
江深把照片捏皱,又小心翼翼展开。他抬头看向急救室的门,眼里一片潮湿。
"你说谎。"
门开了。
江深走进去,在床边坐下。陆景曜还在昏迷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江深轻轻握住他的手,感受到微弱的脉搏。
"如果你醒过来,我一定亲手掐死你。"
他低头,额头抵在床沿。泪水滴在被单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"混蛋……"
窗外雨声渐歇。
江深在ICU外的长椅上蜷缩着,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痛。护士递来的白大褂还带着体温,他却觉得冷得厉害。
"江医生?"
他抬头,看见急诊科主任站在面前。男人五十岁上下,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。
"这是陆先生随身带着的。"主任把袋子放在他膝头,"他说如果他出事,一定要交给你。"
江深没动。
袋口微张,露出一角泛黄的照片。他认得出那是三年前急救室的监控画面——自己站在病床边,背对着镜头。画面里还有另一个人影,躲在门后偷拍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站起来冲向住院部电梯。
23层,神经科病房。
病房里空无一人。床头柜上的便签被风吹得哗哗作响:"去查查你的档案吧。"
江深攥紧口袋里的手机。雨还在下,玻璃窗映出他苍白的脸。他摸到锁骨下方那道手术疤痕,指腹反复摩挲。
医院地下一层,档案室。
管理员打着哈欠给他打开电子系统:"江医生要查自己的病历?"
"最近三个月的。"
调不出。
"权限不够?"管理员皱眉,"你去找信息科王主任吧,他值夜班。"
信息科办公室亮着灯。
江深推门进去时,王主任正往嘴里灌药。看见他进来,男人慌乱地合上电脑。
"江医生怎么来了?"
"我的电子病历为什么调不出来?"
"这个..."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,"系统故障,最近都在手写。"
江深盯着他颤抖的手指,突然伸手按住他想要合上的笔记本。纸页间夹着张照片——正是他在火灾现场的背影。
"你也..."他声音发颤。
王主任猛地推开他夺门而出。江深追出去,却被一群推着器械车的护士拦住。等他绕过去,走廊尽头只剩一扇虚掩的防火门。
他穿过天台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转身看见个护士跌坐在地,氧气瓶滚落脚边。
"对不起..."女人抽泣着,"他们逼我..."
江深蹲下来扶她:"谁逼你?"
"林...林婉。"护士抓住他的袖子,"她说要是我不帮你,就..."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
江深立即给她检查瞳孔。女人脖颈处有道新鲜的针孔,他扯开她的护士服领口,看见注射痕迹。
江深手指停在护士脖颈处,那圈青紫的针孔像某种熟悉的标记。他忽然想起陆景曜手臂上的止血带——也是这样深得发紫的痕迹。
"救护车!叫救护车!"江深一把抱起虚弱的护士,冲向楼梯口。电梯太慢,他记得住院部后巷有条急救通道。
护士在他怀里不停抽搐,指甲深深抠进他手臂。她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,声音越来越轻。江深低头听见"地下室"三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年前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。他记得消毒水味道,记得金属器械碰撞声,却总在关键处断成空白。怀里人的呼吸越来越弱,他加快脚步。
转过拐角时,迎面撞上一群穿白大褂的人。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,胸牌写着"心理科主任"。"江医生小心!"她喊了一声,江深却看见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。
护士在他怀里突然剧烈颤抖,吐出几个模糊音节。江深俯身靠近,听见她说:"密码...0729..."江深立即给她检查瞳孔。女人脖颈处有道新鲜的针孔,他扯开她的护士服领口,看见注射痕迹。
江深立即扶着护士坐好,快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。女人呼吸急促,脸色发青,显然是中毒了。
"坚持住,我给你注射解毒剂。"江深翻出随身携带的急救针剂。
护士却抓住他的手,声音颤抖:"别……浪费药……没用的……"
江深皱眉:"谁给你打的针?林婉在哪?"
女人艰难地开口:"在……太平间……她要毁掉所有证据……"
江深猛地站起身,抱起护士往急诊室跑:"先救你,其他事等下说。"
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:"江医生……小心她……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……"江深冲进急诊室,护士被平放在抢救床上。医生们迅速围上来,江深退到一旁,手还攥着那支没来得及用的解毒剂。他的视线落在女人脖颈处,那圈青紫针孔像烙印般刺眼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江深猛地转身,看见林婉站在安全通道口。她手里握着注射器,嘴角挂着冷笑。
"这次你逃不掉了。"她走近几步,声音冰冷,"三年前的事,是时候结束了。"
江深后退一步,背靠在抢救室的玻璃墙上。他听见身后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,女人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恶化。
"你到底是谁?"他问。
林婉的笑容更深:"你不记得了吗?我是谁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这一切都要结束了。"
她举起注射器,朝江深扑来。江深侧身躲开,林婉撞在玻璃上。江深趁机抓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扭。注射器掉在地上,液体溅开,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"你疯了!"江深低声吼道。
"我疯?"林婉挣扎着,"是你疯了才对!三年前那晚,你根本不该活下来!"
江深愣住。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开了。医生摇摇头:"没能救回来。"
江深松开林婉的手腕,女人瘫坐在地。他弯腰捡起注射器,翻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"我在医院。"他说,"你最好马上过来。"
挂断电话,江深抬头看向ICU的方向。陆景曜还在昏迷中,但这一次,他一定要知道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