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。
毓湖提着一盏宫灯,悄悄来到养心殿偏殿。
弘历正坐在案前,手中拿着一份奏折,却并未翻看,显然是在等她。
见毓湖进来,弘历抬了抬眼,语气平静:“调查得如何了?可有眉目?”
毓湖连忙屈膝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愧疚:“是奴婢愚昧,未能查到确凿证据,还请皇上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弘历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,“既然是有心布局,自然不会留下轻易被人查到的破绽。毓湖,你且说说,你对此事的看法。”
毓湖直起身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语气冷静而客观:“恕奴婢说句不敬的话,海贵人性格软弱,平日里除了与娴主儿往来,与宫中其他主子极少交际,更无深仇大恨,断然没有胆子做巫蛊这种大逆不道的事。”
“再者,咸福宫只有贵妃娘娘与海贵人两位主子居住,无论发生何事,海贵人都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。”
“这个局,设得太过明显,意图昭然若揭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今日若不是宸主儿在养心殿据理力争,点出其中的破绽,再加上海贵人以家族性命起誓,恐怕就凭海贵人那笨拙的口舌,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,甚至可能重蹈娴主儿当年被诬陷的覆辙。”
弘历沉默着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牍。
他心中何尝不明白,这一切不过是贵妃的栽赃嫁祸。
可如今西北战事未平,黄河水患还需高斌治理,他若是此时处置了贵妃,定会影响高斌的心思,进而影响前朝政务。
这是他不愿看到的,也是他不得不妥协的地方。
过了半晌,弘历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宸嫔的确是个懂事的,知道审时度势,也知道如何为朕分忧。既然此事没有定论,也不好贸然处置任何人,免得引起后宫更大的动荡。此事就先这样吧,待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是,奴婢遵旨。”毓湖躬身应道,悄悄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弘历。
不过几日,按照惯例,众妃嫔齐聚长春宫,给皇后请安。
殿内的地龙已经烧了起来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几分微妙。
贵妃坐在一旁,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狐大氅,手中还捧着一个暖手炉,脸色苍白,显然是之前的“寒症”还未痊愈。
皇后目光落在贵妃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关怀:“如今天色逐渐转寒,贵妃身子弱,可要多注意保养,别再着凉了。”
贵妃抬起眼,眼神里满是轻蔑,语气带着几分讥讽:“多谢皇后娘娘关心。不过本宫心里清楚,光注意身子有什么用?还得提防着一些心怀不轨之人,暗地里对本宫耍些阴谋诡计,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说罢,她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最后落在海贵人身上,冷哼一声,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海贵人坐在娴妃身旁,虽知自己清白,却还是被贵妃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,连忙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娴妃见贵妃如此咄咄逼人,忍不住开口解围:“贵妃娘娘,巫蛊之事尚未有定论,皇上也说要彻查,此时不好说谁对谁错。您身为众妃之首,更该以身作则,不可随意攀诬她人,搅乱后宫的安宁。”
“攀诬?”贵妃像是被踩到了痛处,猛地提高了音量,“本宫可从未指名道姓,娴妃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海兰辩解,难不成此事与你有关?本宫看,娴妃你所说的攀诬,才是真正的欲盖弥彰,想反过来攀诬本宫!”
皇后正要开口打圆场,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宣喊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连忙起身,皇后更是快步上前迎接。
弘历大步走入殿中,直奔主位坐下,神色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臣妾等恭迎皇上圣驾,皇上万福金安。”众妃嫔齐齐屈膝行礼,声音整齐划一。
弘历抬手,语气平淡:“起来吧。毓湖。”
一直候在殿外的毓湖应声走入,躬身行礼后,便朗声道:“奴婢奉皇上之命,暗中调查咸福宫巫蛊之术一事,现已查明此事乃咸福宫一名宫女所为。”
“该宫女因不满贵妃娘娘平日的跋扈手段,心怀怨恨,才偷偷制作巫蛊娃娃,埋于榕树下,意图报复。如今该宫女已畏罪自缢,此事与贵妃娘娘、海贵人皆无干系,还望各位主儿不必过分担心,也不必再提及此事。”
这番话一出,殿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,眼神里满是了然。
谁都知道,这不过是皇上为了平息此事,找的一个替罪羊罢了。
但没人敢点破,只能低着头,装作信服的模样。
弘历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骤然变冷,带着明显的警示:“朕忙于前朝政务,本想让你们在后宫安稳度日,彼此和睦相处。你们平日里的小打小闹,朕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愿多管。”
“可谁想,你们竟越来越放肆,连巫蛊这种祸乱后宫的手段都敢用!朕若是再不管,这后宫岂不是要翻了天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严厉:“这件事,就此结束。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,若是让朕知道有人还在私下议论,休怪朕不留情面!”
说罢,他便起身,不再看众人一眼,大步向殿外走去。
毓湖紧随其后,留下一殿神色各异的妃嫔。
“臣妾等恭送皇上。”众人再次屈膝行礼,直到弘历的身影彻底消失,才缓缓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