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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宫偏殿。
林晚脖子上的淤青在上官浅的精心照料下消褪了不少,但说话依旧有些嘶哑。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,仿佛徵宫那场风波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多涟漪。
上官浅端着一碗润喉的冰糖雪梨羹进来,放在她手边:“快喝了吧,对你的嗓子好。”
“谢夫人。” 林晚放下书,轻声道谢。
“事情查清楚了,是钱贵那个叛徒搞的鬼,远徵他……冤枉你了。” 上官浅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心中叹息。
林晚用小勺搅动着碗中的羹汤,声音平淡:“真相大白就好。少爷也是为徵宫着想,林晚理解。”
她越是平静,上官浅反而越觉得心疼。她看得出,林晚对宫远徵并非全无感觉,那日被那样对待,心中定是伤透了。她握住林晚微凉的手:“林晚,别灰心。远徵他……其实本性不坏,只是太骄傲,太固执。给他点时间,他会想明白的。”
林晚微微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时间?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耐心和时间去等待一个骄傲少年的“想明白”。
这时,侍女进来禀报:“夫人,远徵少爷……在外面,想见林药师。”
上官浅看向林晚。林晚垂眸看着碗中的雪梨,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请少爷进来吧。”
宫远徵走了进来。几日不见,他似乎清瘦了些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戾气,多了几分颓然和……不易察觉的忐忑。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墨色常服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玉盒。
看到林晚脖子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痕迹,宫远徵的脚步猛地顿住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痛苦和懊悔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堵住,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林晚。”
林晚站起身,恭敬行礼:“少爷。” 态度疏离而客套。
宫远徵被她这声“少爷”刺得心头一痛。他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玉盒递过去,声音艰涩: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林晚没有接,只是看着他。
“是……是‘玉肌生津膏’,” 宫远徵避开她的目光,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笨拙和紧张,“我……我重新配的,加了冰莲子和百年石髓,对……对喉咙和皮外伤效果最好……不会留疤……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低声道:“之前……是我错了。我……不该不信你,不该……那样对你。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,轻若蚊蚋,却重若千钧。
药房内一片寂静。上官浅悄然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两人。
林晚看着眼前低垂着头、如同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少年,看着他紧握玉盒、指节发白的手,听着他艰难吐出的“对不起”,心中那堵冰封的墙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骄傲如他,能说出这三个字,已是天大的不易。
她沉默良久,就在宫远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以为她不会原谅自己时,一只微凉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玉盒。
“谢少爷赐药。” 林晚的声音依旧有些嘶哑,但那份疏离感似乎淡了一些。
宫远徵猛地抬头,撞进林晚平静的眼眸中。没有怨恨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历经风波后的淡然。他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,终于松动了一些。
“那……那个……” 宫远徵有些手足无措,想再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,“药房……我会让人尽快收拾好。你……你那些改良的方子……” 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,“……如果你还愿意……我想……看看。”
林晚看着他别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请求的样子,心中最后一丝怨气也消散了。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等药房收拾好,林晚再与少爷探讨。”
宫远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如同拨云见日。“好!一言为定!” 他像是怕林晚反悔,丢下这句话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,但那轻快的脚步,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林晚看着手中的玉盒,又看看宫远徵消失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个少年啊……真是让人又气又……无奈。
徵宫药房很快被收拾一新,甚至比之前更加整洁完备。
宫远徵说到做到,不仅没有阻止林晚继续研究,反而主动提供了更多珍贵的药材和典籍。两人再次坐在一起,围绕着药方改良进行探讨。只是这一次,气氛截然不同。
宫远徵不再盛气凌人,而是像一个真正求知的学生,认真倾听林晚的每一条思路,提出疑问,甚至能放下身段,承认自己之前的局限。
“这里加入‘雾隐藤’的思路确实精妙,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它能中和‘赤炎果’的燥性呢?”
“关于‘百草解毒丹’的广谱性,你的‘君臣佐使’理论,比徵宫古法更灵活……”
“这个剂量……我觉得还可以再微调一下,你看呢?”
林晚也放下了之前的隔阂,坦诚地分享自己的见解。两人时而争论,时而达成共识,药房内不再是单方面的压制,而是真正的交流与合作。冷泉惊讶地发现,少爷的脾气似乎都好了很多,连带着整个徵宫的氛围都变得和谐起来。
宫远徵看着林晚在灯下专注绘制药草图谱的侧脸,看着她因找到解决方案而微微扬起的唇角,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和……悸动,悄然在心底滋生。原来,有人能和自己并肩探讨药道巅峰的感觉……这么好。
角宫的婚礼如期而至。
虽然没有羽宫婚礼那般盛大喧闹,但庄严隆重,处处透着宫尚角式的内敛与尊贵。上官浅一袭华美的嫁衣,在宫尚角的牵引下,走过铺满红毯的长廊。宫尚角冷峻的眉眼在红烛映照下,也染上了难得的柔和。两人在长老和宾客的见证下,拜堂成礼,结为夫妇。
宫远徵作为弟弟,全程参与。看着哥哥和上官浅交拜时眼中的情意,他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消散,只剩下了祝福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宾客席中的林晚。林晚也正看着新人,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,沉静而美好。宫远徵的心,莫名地安定下来。
新婚之夜。
红烛高燃,喜帐低垂。
宫尚角轻轻掀开上官浅的红盖头。烛光下,她容颜如玉,眸光似水,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幸福。
“浅儿。” 宫尚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他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角公子,只是一个面对心爱妻子的丈夫。
“夫君。” 上官浅轻声回应,脸颊绯红。
宫尚角执起她的手,将一枚温润通透、刻着并蒂莲的羊脂玉佩放在她掌心:“此玉随我多年,今日赠你。愿你我,永结同心。”
上官浅握紧玉佩,感受着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,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。她抬起头,主动吻上宫尚角的唇。
红烛帐暖,春宵千金。所有的风雨和波折,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深的缱绻与承诺。
而徵宫的药房里,灯火依旧亮着。宫远徵和林晚为了一种新发现的药材药性争论不休,却都乐在其中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将两人伏案讨论的影子拉得很长,靠得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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