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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:追寻回响(下)

桂瑞:倒数第七个舞台

冰冷的雨水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裸露的皮肤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张函瑞拖着那只已经完全失去知觉、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右腿,在昏暗无人的后巷里,像一具失去牵引的破败木偶,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前行。

每一次左脚落地,都牵扯着右腿脚踝处那深入骨髓、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。冷汗混合着冰冷的雨水,浸透了他单薄的训练服,紧贴在身上,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。视线被雨水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,世界扭曲成一片晃动的水色光影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——逃离那个冰冷的舞台,逃离那些审视的目光,逃离那份将他真心碾碎的声明,逃离那个……在绝望深渊里给了他微光、却又亲手将它掐灭的人。

“呃……”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紧咬的牙关里溢出,他身体猛地一晃,左脚踩进一个积水的浅坑,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!他下意识地想用受伤的右腿支撑——

“咔嚓!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脚踝处传来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!更恐怖!

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!张函瑞眼前一黑,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,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,猛地向前扑倒!

“砰!”

他重重地摔在冰冷湿滑、布满污水的柏油路面上!泥水混合着额角瞬间涌出的温热液体,糊了他一脸!

世界在旋转,在轰鸣。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,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身体,带走仅存的热量。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,右腿却像被彻底剥离了控制,软绵绵地瘫在污水里,传来一阵阵非人的剧痛。

完了……

彻底……完了……

他绝望地想着,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双重夹击下,开始迅速涣散。

就在这时,刺眼的白光如同巨兽的独眼,猛地撕裂了巷口的黑暗!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和轮胎碾压积水发出的巨大噪音!

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,因为大雨视线受阻和路况湿滑,竟失控般地朝着这条狭窄的后巷冲了进来!速度极快!庞大的车身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!

车灯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张函瑞涣散的瞳孔!巨大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巨手,瞬间扼住了他的心脏!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堵钢铁铸成的死亡之墙,在视野中急速放大!
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
他看到了驾驶座上司机惊恐扭曲的脸。

看到了雨刷疯狂摆动却依旧模糊的挡风玻璃。

看到了死亡冰冷的阴影,如同巨网般笼罩而下!

一切挣扎都失去了意义。

也好……

就这样……结束吧……

也好过……拖着这残破的身体和灵魂……在这冰冷的规则里……继续苟延残喘……
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巷口对面,一个撑着伞、行色匆匆的模糊人影。那人似乎被卡车的动静惊动,停下了脚步,朝着巷子里望了过来……

下一秒——

“砰——!!!!”

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,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悲鸣,在冰冷的雨夜中轰然炸开!

巷口那个撑伞的人影猛地僵住了!手中的雨伞脱手而出,被狂风吹打着翻滚出去!那人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!

***

冰冷的雨点,疯狂敲打着时代峰峻宿舍紧闭的窗户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。

张桂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,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门板,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绝望而间歇性地抽搐着。额角撞伤的地方,渗出的血迹已经半凝固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暗红而狰狞。他意识模糊,只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海里,不断下沉、下沉……

突然!
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、充满了极致惊恐和绝望的尖叫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屏障!

“啊——!!!”

那声音……那声音是……!

张桂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!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慌和剧痛瞬间炸开!远比他自己额头的伤更痛!远比被禁锢时更痛!

函瑞!

是函瑞的声音!

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中炸响!将他从濒临昏迷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!

“函瑞——!!!” 一声沙哑到撕裂般的嘶吼,从他干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!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猛地抬起头!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慌而瞪得巨大,死死盯着紧闭的宿舍门,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木板,看到外面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!

“开门!开门啊!!”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,不顾额头的剧痛,用身体狠狠撞向那扇冰冷的门板! “砰!砰!砰!”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宿舍里回荡,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函瑞出事了!他出事了!让我出去!求求你们!开门啊——!!”

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给了他超乎寻常的力量!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!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额角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撞击再次崩裂,温热的鲜血混合着泪水,模糊了他的视线,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流淌!

“吵什么!” 门外传来安保人员不耐烦的呵斥和拍门声,“给我安静点!”

“函瑞!我听到函瑞的声音了!他在喊!他在喊救命!!” 张桂源完全失去了理智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,带着哭腔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屋顶,“让我出去!让我去找他!他会死的!他一定会死的——!!!”

他不再撞击门板,而是用指甲疯狂地抠抓着门缝,试图扒开一条缝隙!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折断,渗出鲜血,他却浑然不觉!鲜血混合着泪水,在门板上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!

“开门!求求你们!开门!!”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,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绝望的呜咽,“让我去……让我去救他……我不能……不能再失去他了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
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似乎被张桂源这突如其来的、如同厉鬼索命般的疯狂状态惊住了。但很快,更严厉的呵斥传来:“疯了吗你!哪有什么声音!给我老实待着!再闹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
冰冷的拒绝像最后一盆冰水,浇灭了张桂源所有疯狂的力气。他顺着门板,缓缓滑坐下去,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而剧烈颤抖。额头抵着冰冷沾满自己血迹的门板,他发出如同濒死小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呜咽:

“函瑞……函瑞……”

他听到了。

他无比确信,他听到了张函瑞那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!

那声音里的绝望,穿透了冰冷的雨幕,穿透了厚重的门板,直接刺进了他的灵魂深处!

他出事了!他一定出事了!就在这冰冷的雨夜里!

可他被锁在这里!

他被这该死的规则!这该死的声明!这该死的门锁!死死地困在了这里!

他什么也做不了!只能徒劳地听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回响,感受着心脏被凌迟的剧痛!

巨大的自责、悔恨和无能为力的绝望,如同冰冷的绞索,越收越紧,几乎要将他彻底勒毙!如果……如果他没有签那份声明……如果他在通道里没有推开他……如果他在舞台上挣脱了禁锢…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?

“啊——!!!” 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、更加绝望的嘶吼,再次从他心底爆发出来!不是对着门外,而是对着这冰冷的命运,对着这将他困住的囚笼!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一拳砸在自己鲜血淋漓的额头上!

剧痛袭来。

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无光的黑暗。

这一次,意识沉沦得更加彻底,连绝望的呜咽也消失了。

他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身下是混合着雨水、汗水和鲜血的污迹。额头的伤口狰狞地裂开,鲜血无声地流淌。窗外的雨声依旧震耳欲聋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拍打着这间囚禁着绝望灵魂的牢笼。

而巷口那声沉闷的、终结一切的巨响,如同命运落下的冰冷句点,彻底隔绝了两个在雨夜中挣扎、呼唤、却终究无法触及的灵魂。一个在冰冷的街道上被黑暗吞噬,生死未卜;一个在冰冷的牢笼里,在绝望的呼唤和无能为力的悲鸣中,流干了最后的力气和希望,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。第七声的回响,最终湮灭在命运的雨幕和心碎的沉寂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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