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早已候在门口,见了马车连忙上前:“小姐可算到了!老爷在里面等您好久了。”
柳栖梧刚下车,就见父亲柳宜迎了出来。柳宜年过四十,面容清癯,虽刚遭贬谪,眉宇间却不见颓唐。
柳宜握住女儿的手,温声道:“路上冷吧?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正说着,隔壁传来孩童的嬉笑声。柳栖梧转头,见个穿石榴红袄裙的少女正追着一只白猫跑出来,辫子上的珠花摇摇晃晃,看着活泼得紧。
柳宜“那是程家的小姐,程少商。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笑道,“程伯父与我是旧识,她家三公子程颂,早年还随我在桂阳历练过。”
话音未落,那少女已撞进一个青衫公子怀里。那公子玉冠束发,手持折扇,纵然被撞了个趔趄,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,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:“程少商,你再这般冒失,当心将来嫁不出去。”
程少商“袁善见,要你管!”瞪了他一眼,转身看见柳栖梧,眼睛一亮,“你就是柳伯父家的姐姐?我娘昨日还说要带你去赴宴呢!”
青衫公子也转头看来,目光在柳栖梧身上停留片刻。
袁慎拱手道:“在下袁慎,字善见。家父袁沛,与柳伯父同朝为官。”
柳栖梧依礼回拜:“小女柳栖梧,见过袁公子,少商妹妹。”她这才认出,眼前的袁慎,正是阿芷方才提起的那位太学才子。
袁慎目光落在她袖中露出的半根算筹上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柳姑娘也懂算学?”
柳栖梧“不过是家父教过些皮毛。”将算筹往袖中缩了缩,不想在外人面前显露。
程少商没心没肺地嚷嚷:“袁善见最会骗人了!他上次还说我算错了鸡兔同笼,结果是他自己把‘上有三十五头’听成‘三十头’了!”
袁慎无奈地摇扇:“少商,那是你自己粗心。”转向柳栖梧,笑意更深了些,“柳姑娘若是有兴趣,改日可来袁府,我那有本《九章算术》的注本,或许你会喜欢。”
柳栖梧“多谢袁公子好意,只是初来乍到,恐多有不便。”婉言谢绝。
她看得出来,袁慎虽面带笑意,眼底却藏着几分傲气,像是随时在打量、在评判。
正说着,巷口传来马蹄声。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一匹黑马踏雪而来,马上的人玄衣玄甲,正是方才在朱雀大街上援手的那位公子。
袁慎“凌将军!”收起折扇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。
凌不疑勒住马,目光扫过巷中的众人,在柳栖梧身上稍作停留,随即落在袁慎身上。
凌不疑“善见,陛下召你入宫议策,怎还在此处?”
凌不疑的视线再次转向柳栖梧,这次,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“柳府”匾额上。雪光反射下,他眸色难辨,只淡淡说了句“柳伯父安好”,便策马离去。
柳栖梧望着他的背影,心头莫名一动。他认得父亲?
柳宜“那便是凌不疑。”柳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感慨,“年少成名,可惜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,“进屋吧,外面冷。”
当晚,柳栖梧躺在雕花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雪声,辗转难眠。白日里的相遇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——凌不疑冷冽的眼神,袁慎探究的目光,还有程少商跳脱的笑靥,都让她觉得,这座看似平静的京城,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人和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