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暖阁里的目光都聚在了柳栖梧身上,有好奇,有探究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。裕昌郡主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,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白。
柳栖梧有些不自在,刚想开口推辞,却见程少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。
程少商“袁善见,你可算来了!快帮我看看,这道‘均输术’我算得对不对!”
袁慎接过她手里的纸,仔细看了看,笑道:“算对了,只是步骤繁琐了些。柳姑娘,你可有更简便的方法?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柳栖梧身上。
裕昌郡主冷笑:“柳姑娘连女红都未必精通,还懂算学?怕是袁公子抬举了。”
柳栖梧抬眼,平静地看向裕昌郡主:“郡主此言差矣。算学并非男子专属,女子亦可观天测地、演算数理。《周髀算经》有云:‘数之法出于圆方’,天地万物皆有数,与性别何干?”
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袁慎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——他原以为她是个内敛怯懦的性子,没想到竟有这般锋芒。
裕昌郡主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萧元漪适时打圆场:“栖梧说得是。算学本就是大学问,不分男女。善见,你就别卖关子了,快说说还有什么简便方法。”
袁慎回过神,笑着点头:“柳姑娘说得极是。少商这道题,用‘衰分术’更简便些,以‘列衰’乘‘实’,而后‘返衰以报之’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拿起笔在纸上演算。柳栖梧听得认真,偶尔点头附和,两人一唱一和,竟把一道复杂的算题讲得浅显易懂。程少商听得眼睛发亮,连旁边的几位贵女,也渐渐被吸引,忘了之前的不快。
柳栖梧看着袁慎笔下的算式,忽然发现,这位看似傲气的才子,谈起算学时,眼中是纯粹的热忱,没有了平日的审视,反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明朗。
正说得投机,忽听外面传来通报:“凌将军到!”
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贵女们纷纷整理衣饰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裕昌郡主更是眼睛一亮,连忙起身迎了出去。
柳栖梧坐在原位没动,心头却莫名一紧。她想起凌不疑冷冽的眼神,不知为何,竟有些怕见到他。
很快,凌不疑便走了进来。他今日穿了件常服,玄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,更衬得他身姿挺拔。他目光扫过暖阁,在看到柳栖梧时,脚步微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萧元漪。
凌不疑“程伯母。”
萧元漪“子晟来了。”笑着起身,“快坐,刚沏好的茶。”
凌不疑在主位旁坐下,恰好与柳栖梧隔了一张桌子。他端起茶杯,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她袖中露出的算筹上,眸色微深。
裕昌郡主凑到他身边,柔声问:“子晟哥哥,昨日我送你的那柄匕首,你还喜欢吗?”
凌不疑“多谢郡主好意,只是军中自有规制,不便佩戴。”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裕昌郡主碰了个软钉子,却不气馁,又说起别的话题。凌不疑偶尔应一声,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,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柳栖梧那边。
柳栖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索性低下头,假装专心看袁慎演算。袁慎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忽然停下笔。
袁慎笑道:“柳姑娘,方才那道‘均输术’,你还有别的解法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