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的气氛比午时更显安静,林缚捧着那本《大晏律例》,心里却在琢磨下午女帝的话。直到宫人撤下碗筷,赵灵溪擦了擦手,忽然道:“去天牢。”
林缚一愣:“陛下要去看那个刺客?”
“不然留着他过年?”赵灵溪起身,语气平淡,“有些账,该算算了。”
青黛连忙取来披风,伺候着赵灵溪披上,又看向林缚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示——天牢那种地方阴森可怖,陛下让他跟着,怕是没什么好事。
林缚却没多想,跟着女帝走出寝殿。夜色已深,宫道上提着灯笼的侍卫见了女帝,纷纷躬身行礼,大气都不敢喘。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几道宫门,来到一处阴森的院落前,门口守着两名持戟侍卫,见了赵灵溪,立刻推开沉重的铁门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林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天牢比他想象的更昏暗,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动着幽红的光,映得石阶上的青苔泛着诡异的色泽。狱卒早已候在那里,躬身领路:“陛下,人犯就在最里面的牢房。”
走到尽头,一间铁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里面的黑衣刺客被铁链锁在墙上,脸上的黑布已被扯掉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只是此刻嘴角带血,眼神却依旧凶狠,像一头被困住的狼。
听到脚步声,刺客猛地抬眼,看到赵灵溪时,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:“妖后!你不得好死!”
“嘴巴倒是挺硬。”赵灵溪站在牢门外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冰冷,“说吧,是谁派你来的?”
刺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!想让我出卖主子,做梦!”
“看来是个硬骨头。”赵灵溪冷笑一声,忽然转身,看向身后的林缚,“林缚,你来说说,该怎么让他开口?”
林缚一愣,没料到女帝会突然把问题抛给自己。他看了眼牢里凶神恶煞的刺客,又看了眼女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心里瞬间明白——这又是一场考验。
他定了定神,走到牢门前,盯着刺客看了半晌,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的指关节有厚茧,虎口处有长期握刀的痕迹,却不是禁军的练法,倒像是江湖上的路数。身上的黑衣是硝制过的软甲,寻常刀剑难入,看来你主子下了血本。”
刺客的眼神微微一缩,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内侍竟有这般眼力。
林缚继续道:“但你脖子右侧有块月牙形的胎记,这在江湖上怕是不多见吧?还有你方才骂陛下‘妖后’,这话可不是一般刺客能说的,倒像是……前朝余孽的口吻。”
他每说一句,刺客的脸色就白一分,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你若是不说,”林缚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按《大晏律例》,刺杀帝王是凌迟之罪。但你若说了,或许陛下还能赐你个全尸,甚至……保你家人一命。”
这话戳中了刺客的软肋,他猛地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你胡说!我没有家人!”
“有没有,查一查便知。”林缚淡淡道,“天牢里的法子,总能让你说真话。但那样,你会比死更难受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。
赵灵溪站在一旁,看着林缚从容不迫地分析、施压,眸色微动。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有点蛮力和记性的愣头青,却没料到他还有这般察言观色、攻心为上的本事。
“不错。”赵灵溪忽然开口,打断了两人的对峙,“林缚,这刺客就交给你审了。”
林缚一愣:“陛下?”
“给你三天时间,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谁,有多少同党,藏在何处。”赵灵溪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需要什么人手、什么刑具,直接跟狱卒说。若是审不出来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那眼神里的寒意,让林缚心头一凛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林缚躬身应下,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——女帝竟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他!这既是信任,更是沉甸甸的压力。
赵灵溪没再多说,转身便走,青黛连忙跟上,临走前看了林缚一眼,眼神复杂。
牢门前只剩下林缚和那个刺客,还有火把跳动的噼啪声。
刺客死死盯着林缚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警惕。
林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波澜,看向牢里的刺客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看来,我们有三天时间,可以好好聊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