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火把噼啪作响,映得林缚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没急着动刑,只是搬了张凳子坐在牢门外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眼神平静地看着被铁链锁着的刺客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缚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牢里的阴寒。
刺客别过脸,冷哼一声,不肯答话。
“不说也无妨。”林缚指尖一转,铜钱在指间划出一道弧线,“我查过了,你脖子上的月牙胎记,在三年前一份缉拿文书上见过——‘鬼手’秦三,前隋镇国将军秦业的远房侄子,对吗?”
刺客猛地转头,眼神里满是震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想知道一个人的底细,总有办法。”林缚淡淡道,“秦将军兵败自刎后,你带着他的家眷逃了,藏在京郊的破庙里,靠着打家劫舍过活,我说得没错吧?”
秦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把他们怎么样了?”
“放心,他们还好好的。”林缚把玩着铜钱,语气随意,“只是那破庙漏风漏雨,你侄女今年才五岁,总不能让她跟着你受这份罪吧?”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秦三心里,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,却被铁链拽得生疼,只能嘶吼道:“你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我不动她们。”林缚收起铜钱,身体微微前倾,“但陛下若是知道你不肯招供,盛怒之下,会不会派人去‘请’她们来天牢坐坐,我就不敢保证了。毕竟,株连九族的律法,可不是摆设。”
秦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挣扎的力道也弱了。他不怕死,却怕连累唯一的亲人。
林缚看在眼里,知道时机差不多了,语气放缓了些:“其实你我无冤无仇。你不过是受人指使,我也只是奉命行事。你把背后的人说出来,陛下或许会念在你也算忠义,饶你家眷一命,给她们一条活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你,刺杀帝王是死罪,但招供后,我会求陛下赐你全尸,总比凌迟处死体面些。”
秦三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眼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。一边是旧主的恩情,一边是亲人的性命,他像被架在火上烤,痛苦不堪。
林缚没再逼他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他知道,秦三心里的防线,已经快崩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三猛地抬起头,眼里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:“我说……我全说!”
林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点了点头:“讲。”
“是……是前隋丞相柳文彦派我来的!”秦三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,“他说女帝残暴不仁,害死了先帝,只要杀了她,就能复立前隋宗室……他给了我一百两黄金,还说事成之后,会保我家眷衣食无忧……”
他还供述了柳文彦的藏身之处,以及几个参与谋划的同党名单,事无巨细,显然是彻底垮了。
林缚让人取来纸笔,一边听一边记录,确认无误后,让狱卒取了印泥,按在供词上。
“多谢。”林缚收起供词,站起身,“我会向陛下禀明你的情况,至于结果……就看陛下的意思了。”
秦三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像丢了魂一样。
林缚没再多看他,拿着供词快步走出天牢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,却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这审问比他想象的顺利,或许是秦三本就不是硬骨头,或许是他抓对了软肋。但不管怎样,他完成了任务。
回到寝殿时,赵灵溪还没睡,正在灯下翻看奏折。见他进来,抬眼问道:“审出来了?”
“是,陛下。”林缚躬身呈上供词,“刺客名叫秦三,是前隋余孽,受前丞相柳文彦指使。这是他的供词,还有同党的名单和藏身之处。”
赵灵溪接过供词,快速浏览着,眸色越来越沉,看到柳文彦的名字时,指尖猛地一攥,纸上瞬间皱起一道折痕。
“柳文彦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着冰冷的杀意,“果然是他。”
林缚垂着头,不敢多言。他能感觉到,女帝和这位前丞相之间,定然有着不浅的恩怨。
赵灵溪看完供词,将纸重重拍在桌上:“青黛,传朕旨意,命羽林卫即刻包围柳文彦的藏身之处,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,一个都不许漏!”
“是!”青黛连忙应声而去。
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气氛有些凝重。
赵灵溪看着林缚,眼神复杂:“你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臣只是侥幸。”林缚躬身,“主要是他心里本就有愧,不堪一击。”
“能抓住对方的软肋,就不是侥幸。”赵灵溪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目光锐利,“你以前……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这个问题,她憋了很久了。
林缚心头一紧,知道躲不过去。他沉吟片刻,半真半假地答道:“臣……以前在家乡帮着里正处理过些杂事,见过些争执纠纷,知道怎么让人说实话罢了。”
赵灵溪盯着他看了半晌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你先下去休息吧,辛苦了。”
“是,陛下也早些歇息。”林缚躬身退下,走出寝殿时,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他知道,女帝对他的怀疑,并没有因为这次立功而消失。但至少,他又多了一份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