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羽瑶把那张名片放进了书桌的玻璃罐里。罐子里装着她攒了多年的小物件:大学时图书馆的借阅条、第一次发表文章的样刊剪角、简岁源书店开业时的邀请函……如今,那张印着晨梦羽名字的素白卡片混在其中,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又格外惹眼。
接下来的几天,祁羽瑶试着把注意力放回新稿上,可敲键盘的手指总忍不住走神。稿子里的男主角原本该在暴雨夜独自修补屋顶,她却鬼使神差地写下“有人撑着黑伞站在屋檐下,伞沿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”。
“完了,祁大作家恋爱脑了。”简岁源捧着咖啡杯,在她电脑屏幕前晃悠,“上周还说要写个‘专注搞事业’的女主,这周就给男主加感情线?”
祁羽瑶把她推到一边:“别瞎说,是剧情需要。”话虽如此,却默默删掉了那段话,屏幕上重新变回“男主摸黑爬上屋顶,雨丝打湿了他的后背”。
姜曦妍倒是比她上心,提前三天就开始琢磨穿搭:“画廊开幕得穿得雅致点,我记得你有件湖蓝色的旗袍,配珍珠耳坠正好。”她翻出手机里的照片,“你看,上次我在拍卖会拍的那套,衬得你肤色特白。”
祁羽瑶看着照片里的自己,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缠枝莲,确实比平日里的棉麻衬衫精致许多。她犹豫着点头:“那就听你的。”
开幕当天,祁羽瑶站在画廊门口时,还是被那股子精致矜贵的气场合得有些手足无措。门口的签到台摆着鎏金笔,来往的人不是穿定制西装就是高定礼服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香槟味。
“祁姐姐!”
清脆的喊声让她松了口气。江小骨穿着粉色纱裙,像只快活的小蝴蝶扑过来,手腕上还戴着串珍珠手链,衬得皮肤雪白。
“我姐在里面呢,他说等你来了带你看画。”小姑娘拉着她往里走,路过展柜时不忘介绍,“那个戴眼镜的是林伯伯,他收藏的古画超厉害;穿绿裙子的是苏阿姨,她设计的珠宝上过热搜……”
祁羽瑶被她连珠炮似的介绍弄得头晕,刚想开口,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视线里。
晨梦羽站在一幅水墨画前,身边站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开衫,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,多了些温润。见她看来,她跟老先生说了句什么,便朝她走过来。
“来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顿了两秒,“这件旗袍很合适。”
祁羽瑶的脸颊腾地热了。她低头看着裙摆,轻声道:“曦妍帮我挑的。”
“姜小姐很有眼光。”晨梦羽侧身,“带你看看许老的画?他是国内顶尖的山水画家,今天展出的《秋江独钓图》是他晚年之作。”
祁羽瑶跟着他走到画前。水墨勾勒的江面泛着淡淡的灰蓝,垂钓的老翁坐在一叶扁舟上,蓑衣上似乎还沾着露水。她忽然想起自己书里写过的句子:“真正的静,不是没声音,是心里的浪自己停了。”
“许老说,这幅画改了七遍。”晨梦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最后把渔翁的脸抹去了,反而更有味道。”
祁羽瑶愣住。她写稿时总爱反复修改细节,却没想过“留白”的妙处。就像她和晨梦羽的相遇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、没点破的情绪,反而比直白的寒暄更让人在意。
“祁姐姐,你看我姐给我买的糖!”江小骨举着支棒棒糖跑过来,撞到晨梦羽的胳膊,“姐,你跟祁姐姐说什么呢?脸都红了。”
晨梦羽轻咳一声,揉了揉妹妹的头发:“别捣乱。”她转向祁羽瑶,“要不要喝点什么?那边有果汁。”
祁羽瑶刚点头,就见南严卿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。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丝绒长裙,卷发松松挽在脑后,耳坠上的碎钻随着脚步闪闪烁烁,眼底的戏谑比上次在书店更明显:“晨梦羽,藏着美女不给我们介绍?”她冲祁羽瑶举了举杯,笑意明艳,“上次在书店没好好打招呼,我是南严卿。”
慕忆涵也跟了过来,手里拿着块马卡龙:“祁小姐的书我看完了,最后主角返乡那段,写得真好。”
正说着,姜曦妍突然挤到祁羽瑶身边,朝她使了个眼色:“我刚看到苏老板了,她想跟你聊聊把书改成绘本的事!”
祁羽瑶被她拉着往前走,回头时正好撞见晨梦羽的目光。她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没递出去的果汁杯,见她看来,微微扬了扬下巴,像是在说“去吧”。
画廊里的灯光柔和,映着墙上的画,也映着人心底悄悄滋长的念头。祁羽瑶摸着旗袍领口的盘扣,忽然觉得,这场被江小骨“牵线”的邀约,或许不只是来看画那么简单。
远处,晨梦羽看着她和姜曦妍的背影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南严卿凑过来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:“行啊你,借着小骨的名义约人,够能装的。”
晨梦羽没理她,目光落在那幅《秋江独钓图》上,眼底却浮现出祁羽瑶在分享会上说话的模样——穿着米白色连衣裙,紧张时会轻轻攥着裙摆,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。
有些相遇,确实从一开始,就藏着比“巧合”更沉的心思。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