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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有风的地方11

综影视:慢慢来,都是最好的安排

门内,许红豆蜷缩在冰冷的墙角,仿佛被那本掉落在地的日记抽干了所有力气。撕心裂肺的痛哭渐渐转为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如同濒死的小兽在绝望中舔舐伤口。每一次抽泣都牵扯着肺部,带来尖锐的刺痛,却远不及心头那被真相彻底撕裂的剧痛。

南星的字迹,那些虚弱却依旧带着暖意的字句,反复灼烧着她的脑海。

“不能告诉她……她太爱担心了……”

“我的身体……好像真的……有点不对劲了……”

“不想让她……再为我多操一份心……”

“希望阿遥……能好好活下去……带着云苗村的阳光……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她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南星最坚实的后盾,是分享一切喜怒哀乐的港湾。可原来,在病魔悄然逼近、在做出重大牺牲之后,南星却将她推开了。不是不信任,而是……太爱她。爱到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的沉重和可能的厄运,也不愿让她多一分担忧,多一丝提前的悲伤。

这份沉默的爱意,比任何控诉都更让许红豆痛彻心扉。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,被挚友用最温柔的方式保护着,却浑然不觉。当南星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时,她还在电话里分享着生活的琐碎烦恼,抱怨着工作的不顺心……那些曾经甜蜜的回忆,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讽刺,刺得她鲜血淋漓。

“傻瓜……南星……你这个大傻瓜……” 她喃喃着,声音嘶哑破碎,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,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,冰冷一片。她恨自己的迟钝,恨命运的无情,更恨南星这种近乎悲壮的“体贴”。她宁愿南星告诉她一切,哪怕一起承担那份绝望,也好过现在这种被蒙在鼓里五年、在挚友逝去后才窥见残酷真相的后知后觉。

门外,那压抑的呜咽声,如同冰冷的针,持续不断地刺入谢之遥的耳膜,扎进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。他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,额头抵着粗糙的木纹,身体蜷缩着,无声地颤抖。许红豆的每一丝哭声,都像是对他无言的控诉,都在印证着他心中那“罪人”的身份。

他听到了笔记本落地的声音,也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。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看到陈南星最后那些字句时的崩溃。那些字句,他也曾在陈南星病床前,在她意识模糊时,听她断断续续地提起过。那时的他,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救命恩人的感激,对陈南星那句“红豆……不能告诉她……”的深意,理解得远不如现在深刻。

直到此刻,直到亲耳听到门内许红豆那被至亲隐瞒后爆发出的巨大悲恸,他才真正体会到,陈南星那“沉默”的代价有多沉重。那不仅是对他生命的拯救,更是对许红豆这个挚友的一种沉重的、充满牺牲意味的“保护”。而他,正是这份“保护”的起因,也是那个让陈南星不得不选择沉默的“秘密”本身。

强烈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先前渗出的血丝早已干涸凝固,此刻新的刺痛传来,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,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、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。他不配。他不配在许红豆如此痛苦的时候,发出任何声音。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伤害。

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缓缓流逝。窗外的月光似乎明亮了些,清冷的光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
门内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,只剩下偶尔无法抑制的抽噎和粗重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声。极致的情绪爆发过后,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虚脱。

许红豆的意识在巨大的悲痛和身体的冰冷中渐渐模糊。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寒意深入骨髓,让她忍不住打起了寒颤。她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,却牵扯到麻木的双腿,一阵针刺般的酸麻传来。她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,试图汲取一丝温暖,却徒劳无功。

就在这时,一件带着体温的、干燥而柔软的东西,被小心翼翼地、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。

许红豆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动,模糊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门缝下方。

月光下,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、厚实的羊毛披肩。深色的,是她熟悉的、宁雨时工作室里常备的那种。

门外,没有任何声音。只有一片死寂。

许红豆的目光落在那件披肩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它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一片无声的、带着温度的岛屿。不需要言语,她几乎能想象出门外那个人,是如何在巨大的痛苦和自厌中,挣扎着起身,找到这件披肩,再怀着怎样复杂而卑微的心情,将它无声地推进门缝。

是谢之遥。

只有他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冲上许红豆的鼻尖。愤怒吗?依然有。悲伤吗?铺天盖地。但此刻,看着那件被塞进来的披肩,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。那里面,有他笨拙的、试图弥补的姿态,有他无言的愧疚,或许……也有一丝被许红豆那句“南星救你,是她自己的选择”所触动的、微弱的自我挣扎?

她该怎么做?

愤怒地把它踢开?那似乎太幼稚,也辜负了……南星救他的初衷?南星希望他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,而不是被仇恨和愤怒毁灭。

接受它?那感觉像是在原谅,而她此刻的心,被撕裂得千疮百孔,根本无从谈原谅。

许红豆的目光在披肩和掉落在地的日记本之间游移。月光下,日记本翻开着,停留在南星画着那个小小笑脸的最后一页。

“……希望阿遥……能好好活下去……带着云苗村的阳光……”

南星温暖而虚弱的声音,仿佛穿透了时光,在她耳边轻轻响起。

许红豆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。她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伸出手,不是去碰那件披肩,而是够向掉落在地的日记本。
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牛皮纸封面,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南星的温度。她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、珍而重之地,将日记本捧了起来,紧紧地抱在怀里。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,是连接着她与逝去挚友的唯一桥梁。

她没有再看门缝下的披肩一眼,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日记本冰凉的封面,汲取着那虚无缥缈的、属于南星的气息。身体的寒冷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意识开始沉沦。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唯一清晰感受到的,是怀中日记本那沉甸甸的重量,以及门外那片死寂的、沉重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沉默。

月光依旧清冷,照亮了门缝下那件无人拾起的披肩,也照亮了门外地板上,那几滴早已干涸变暗的血迹。漫漫长夜,并未结束。两颗破碎的心,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,各自在痛苦和迷茫的深渊中沉浮,寻找着救赎的微光。而陈南星留下的那本日记和那张药方,如同沉默的见证者,记录着这一切,也指引着……或许存在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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