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灯幽微,将重重殿宇的飞檐斗拱投下 宫灯幽微,将重重殿宇的飞檐斗拱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。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清冽微苦的气息,混合着一种更深的、属于权力核心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冰冷沉寂。秦沅跟在阿苎女史身后,脚步沉重。头顶的獬豸冠如同千钧重担,每一步都压得她颈骨咯咯作响。廷尉府的刀光剑影、冯异的震怒咆哮、王甫怨毒的眼神,还有袁善见最后那无声的颔首……如同混乱的碎片,在她紧绷的神经里疯狂冲撞。
越妃……这位深居简出、在陛下心中分量极重的娘娘,为何突然召见自己?是福?是祸?是王甫、冯异搬来的救兵?还是……另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?
阿苎的脚步停在一处偏殿门前。殿门虚掩,透出里面更为浓郁的沉水香气。她侧身,对秦沅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眼神沉静如水,看不出丝毫端倪。
秦沅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带着香料的气息刺入肺腑。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,推开了沉重的殿门。
殿内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。陈设雅致,却透着一股近乎刻意的简素。巨大的青铜仙鹤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。光线有些昏暗,唯有一盏精致的莲花铜灯在角落的紫檀书案上亮着,映着书案后端坐的一个身影。
越妃。
她并未着繁复宫装,只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,乌发松松挽起,斜簪一支温润的玉簪。手中正执着一卷书,灯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,看不出年龄,唯有一种经岁月沉淀、洞察世事的从容气度。听到脚步声,她并未抬头,只淡淡开口,声音如同清泉流石,温润却带着无形的距离:
“来了?”
秦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依着宫规,隔着数步距离,屈膝深深下拜,头顶的獬豸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,冰冷的金属触感异常清晰:“罪女秦沅,叩见越妃娘娘。”声音竭力维持平稳,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用了“罪女”二字。在廷尉府,她顶着獬豸冠是主簿。但在这深宫,在这位娘娘面前,她什么都不是。
“罪女?”越妃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抬起眼帘。她的目光平静无波,如同古井深潭,缓缓落在秦沅身上,尤其在那顶格格不入的獬豸冠上停留了片刻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直抵灵魂深处。“袁善见倒是舍得。连这顶冠都敢往你头上戴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。
秦沅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。比獬豸冠更沉。
“起来吧。”越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顶着那东西,看着累得慌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秦沅依言起身,依旧垂首肃立。獬豸冠的重量让她不得不微微昂起下颌,这姿势让她感到一种屈辱的僵硬。
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,无声无息。秦沅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。
“秦鸿的孙女……”越妃的目光似乎透过秦沅,投向更远的虚空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……极淡的惋惜,“当年你祖父在廷尉府,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。哀家还记得,他为了一个被权贵子弟打死的平民案子,在金銮殿上据理力争,气得先帝摔了茶盏,最后却还是依了他所请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重新聚焦在秦沅脸上,“可惜了。”
这声“可惜了”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狠狠扎在秦沅的心上!她猛地抬头,血红的眼睛第一次直视这位深宫中的贵人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娘娘!我祖父他……是冤枉的!是王甫、冯异他们……”
“冤枉?”越妃微微挑眉,打断了秦沅的控诉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也极冷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,“这宫墙之内,这朝堂之上,冤死的,又何止一个秦鸿?”
她的目光变得深邃,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悯与……漠然。
“王甫弹劾他,冯异复核案卷,证据链环环相扣,最终先帝朱笔御批。”越妃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,“你告诉哀家,翻案?凭什么翻?靠你头上这顶借来的獬豸冠?靠袁善见那点未稳的根基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胆气?还是靠你那点……微不足道的仇恨?”
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戳在秦沅最深的恐惧和无力上!她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,所有的挣扎和愤怒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!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身体在巨大的绝望和冰冷中微微颤抖。
“你祖父的案子,水太深。”越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秦沅,看向那桩尘封血案的深处,声音低沉下去,“深到牵扯进去的人,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十年前如此,十年后,依然如此。”
牵扯太深?骨头渣子都剩不下?
秦沅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!她猛地想起祖父手札中那些隐晦的提示,想起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关键人证名字,想起卷宗里语焉不详的“涉及宗室”……难道……难道祖父的案子,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王甫冯异这些朝臣,而是……更可怕的存在?!
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!
“袁善见把你推到獬豸冠下,看似给了你权柄,实则把你架在火上烤。”越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,“冯异、王甫不会放过你,他们背后的人,更不会允许旧案重提。这顶冠,保不了你的命,反而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月白的衣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。她走到秦沅面前,距离很近。秦沅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气息,感受到那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。
“哀家今日召你来,是给你一条生路。”越妃的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耳语,却清晰地送入秦沅因恐惧而一片轰鸣的耳中,“脱下这顶冠,交出你手中所有关于旧案的线索。哀家保你活着离开都城,隐姓埋名,了此残生。这是哀家念在你祖父当年一点风骨的份上,给你秦家……留的最后一点血脉。”
脱下冠冕?交出线索?隐姓埋名?了此残生?!
秦沅如遭雷击!浑身剧震!巨大的屈辱和悲愤如同岩浆般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!她猛地后退一步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越妃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嘶哑:
“娘娘是要我……认了这污名?!要我祖父背负谋逆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?!要我秦家满门忠骨含冤莫白?!要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?!!”
她指着自己头顶沉重的獬豸冠,指尖因用力而剧烈颤抖:“这顶冠是重!是烫!是枷锁!但它也是我祖父一生守护的象征!是这世间仅存的、还能替我秦家说一句公道话的东西!您让我脱下它?!除非我死!!”
最后两个字,如同泣血的孤狼嚎叫,在寂静的偏殿内凄厉回荡!秦沅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燃烧着疯狂决绝的火焰,那顶歪斜的獬豸冠在她倔强的头颅上,折射出冰冷而悲壮的光芒!
越妃静静地看着她。看着这个年轻女子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与孤勇。她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波澜。没有动容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沉水香的气息也变得滞重。
良久,越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那叹息轻得如同烟尘,却带着一丝疲惫和……了然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她缓缓转过身,不再看秦沅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哀家言尽于此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她对着侍立一旁的阿苎女史微微颔首:“阿苎,带她去偏殿西暖阁。让她……静一静。没有哀家的话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“喏。”阿苎女史躬身应道,走向秦沅,“秦主簿,请随我来。”
秦沅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愤怒和绝望烧灼的石像。越妃最后那声叹息,那“好自为之”四个字,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冷和……无力。她最后的生路,被自己亲手斩断了。前方,只剩万丈深渊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阿苎带到西暖阁的。暖阁内陈设简单,一榻一几,一盏孤灯。阿苎无声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死寂。无边的死寂。
獬豸冠的冰冷重量依旧压在头顶。秦沅缓缓走到榻边,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重重地跌坐下去。巨大的悲愤、绝望、孤军奋战的茫然,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,瞬间将她吞没。她死死咬着下唇,鲜血的腥咸弥漫口腔,却压不住喉咙深处涌上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越妃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。这深宫,这朝堂,没有人会帮她。袁善见?他自身难保!冯异、王甫,还有他们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势力,绝不会允许她活着翻案!她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,撞向了早已编织好的、足以将她碾碎的天罗地网!
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。她蜷缩在冰冷的榻上,身体因无声的哭泣而剧烈颤抖。十年的隐忍,十年的谋划,所有的希望,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。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血腥的雪夜,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。
“祖父……阿爹……阿娘……沅儿没用……沅儿报不了仇了……”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齿缝中挤出,破碎不堪。
就在她心神崩溃、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瞬间,她的身体因剧烈的颤抖而微微挪动了一下,手臂无意识地碰到了榻边一个坚硬的棱角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,突兀地在死寂的暖阁内响起!
秦沅的哭声骤然停止!身体瞬间僵住!
她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手臂触碰的地方——那是榻边紧贴着墙壁的一个不起眼的、雕着简单云纹的紫檀木小几。几面平整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但刚才那一声……
秦沅的心脏狂跳起来!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压过了悲伤!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在那云纹雕饰的某个特定凸起上,试探着,用祖父当年教过她的、一种极其特殊的手法,轻轻按压、旋转。
“咔……哒哒哒……”
一阵细微而清晰的齿轮转动声从墙壁内部传来!
紧接着,小几紧贴的那面墙壁,靠近地面的位置,一块尺许见方的墙砖,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、滑开!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!
一股更加浓烈的、混合着陈旧纸张、墨香和尘埃的气息,猛地从洞口涌出!
秦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!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她强忍着心脏狂跳带来的眩晕,颤抖着点燃了榻边小几上的蜡烛,凑近那个洞口。
烛光摇曳,照亮了洞口内部。那是一个极其狭小的、嵌入墙体的暗格。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边角磨损极其严重、纸张泛黄发脆、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薄薄册子!
秦沅的心跳几乎停止!她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册子取了出来。册子入手沉重,带着岁月的冰凉。封皮是普通的蓝布,没有任何字迹。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。
熟悉的、力透纸背的、属于祖父秦鸿的笔迹,如同惊雷般撞入她的眼帘!
那不是律法条文,不是案卷记录,而是一份……私人手札!字迹潦草急促,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悲愤与急迫!
“……冯异、王甫,豺狼也!然其背后,另有操线之手!储位之争,波谲云诡,吾不慎卷入,已成弃子!彼等构陷之毒计,环环相扣,意在借吾项上人头,清除异己,更欲染指……”
字迹在这里突然变得极其模糊,墨迹晕染开一大片,仿佛书写时情绪激动,手抖得厉害。秦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凑近烛光,仔细辨认那晕染后残存的墨痕。
“……彼等欲构陷吾勾结周勃谋逆,证据皆伪!然关键人证田仲、刘胥皆已被其控制!销毁卷宗之诬,亦为其毒计一环!唯……唯元光十七年‘河朔军粮案’旧档卷宗深处,吾曾于不起眼之批注旁,以‘獬豸断角’之法,密录彼等构陷之实据及关键人证下落!此乃……唯一生路!沅儿……若汝能见……定要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彻底被大片的污渍覆盖,无法辨认!显然是祖父在极其危急、被人监视的情况下仓促写就!
秦沅捧着这本薄薄的手札,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!她的手在剧烈颤抖,浑身冰冷!储位之争?!操线之手?!染指……染指什么?!元光十七年“河朔军粮案”旧档?!“獬豸断角”密录?!
祖父留下的线索!指向翻案最关键的实据和人证!
原来……原来祖父早就料到了今日!他早就留下了后手!藏在这深宫之中!藏在越妃的偏殿里!
为什么?为什么会在越妃这里?!
秦沅猛地抬头!血红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、狂喜和后怕!她想起越妃那句“牵扯太深”,那句“骨头渣子都剩不下”……难道……难道越妃娘娘她……她其实是知情的?!她召自己入宫,是警告,是试探,还是……另一种形式的庇护?!她让自己“静一静”在这暖阁,难道是……故意为之?!
巨大的谜团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秦沅!她来不及细想!当务之急,是拿到祖父手札中提到的、藏在元光十七年“河朔军粮案”旧档里的密录!
就在这时!
“笃笃笃!”
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!
秦沅浑身一激灵!如同受惊的兔子,瞬间将那本珍贵的手札死死捂在胸口!她手忙脚乱地将蜡烛放回小几,飞快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,强压下狂乱的心跳。
“谁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阿苎女史沉静的脸庞出现在门口。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沅略显慌乱的脸,落在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本蓝布册子上时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“秦主簿,”阿苎的声音听不出波澜,“娘娘口谕:更深露重,宫门将下钥。娘娘念你整理卷宗辛苦,特赐锦囊一枚。命你于宫门下钥前,将此锦囊亲手交予廷尉正袁善见。”她说着,双手奉上一个用明黄色宫绦系着的、巴掌大小的素色锦囊。
锦囊?交给袁善见?
秦沅的心脏狂跳得更厉害了!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锦囊,又看向阿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越妃……她到底是什么意思?这锦囊里……是什么?
“娘娘还说,”阿苎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清晰地传入秦沅耳中,“雷霆雨露,俱是天恩。路,是自己选的。选了,就莫要回头。”
雷霆雨露,俱是天恩……路,是自己选的……莫要回头……
秦沅浑身一震!她猛地看向阿苎!阿苎却已垂下眼帘,将锦囊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几上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阿苎躬身,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暖阁内,再次只剩下秦沅一人。烛火跳跃,映着她苍白而惊疑不定的脸。她低头,看着手中那本仿佛还带着祖父体温和血泪的手札,又看向矮几上那个小小的、系着明黄宫绦的素色锦囊。
祖父用命留下的线索……越妃讳莫如深的警告和这神秘的锦囊……
獬豸冠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前路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杀机。但此刻,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火光,已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燃起。
她攥紧了手札和锦囊,缓缓挺直了脊背。眼中所有的泪水已被一种冰冷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所取代。
***
廷尉府,慎刑厅。
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巨大的獬豸图腾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。厅内一片狼藉,打斗的痕迹犹在。冯异端坐在原本属于主审的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。王甫站在他身侧,眼中怨毒与惊惶交织,时不时瞥向门口。
袁善见站在厅中,玄色常服的衣袍下摆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素色的衬里。他负手而立,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,深潭般的眼眸平静无波,迎视着冯异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。田仲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角落,被两名廷尉府卫看守着,抖如筛糠。
“袁善见!”冯异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,打破了死寂,“越妃娘娘仁慈,暂留那逆女性命在宫中。但你以为,这就能改变什么吗?獬豸冠僭越,勾结逆贼之后,意图翻动先帝钦案!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!你还有何话说?!”
“铁证?”袁善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冯右监口中的铁证,是指这当堂翻供、攀咬构陷的田仲?还是指你方才不由分说、擅闯公堂、欲行夺冠拿人的逾矩之举?”
“你!”冯异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跳起,“强词夺理!本官身为廷尉右监,见僭越悖逆之事,岂能坐视?!袁善见!本官最后问你一次!你交不交人?!摘不摘冠?!”
“人,在宫中。冠,在秦沅头上。”袁善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冯右监若有异议,可具本弹劾,或请旨圣裁。但此刻,在这廷尉府正堂,獬豸冠下,本官依旧是廷尉正!此案,依旧由秦主簿主审!程序未毕,任何人,无权终止!”
“好!好一个廷尉正!好一个程序未毕!”冯异怒极反笑,眼中杀机毕露,“本官看你是执迷不悟,自寻死路!来人!”
“在!”他带来的侍卫再次按刀上前。
“将此……”
“报——!!”
一声急促的通禀声猛地自厅外响起,打断了冯异的命令!一名廷尉府卫气喘吁“你!”冯异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跳起,“强词夺理!本官身为廷尉右监,见僭越悖逆之事,岂能坐视?!袁善见!本官最后问你一次!你交不交人?!摘不摘冠?!”
“人,在宫中。冠,在秦沅头上。”袁善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冯右监若有异议,可具本弹劾,或请旨圣裁。但此刻,在这廷尉府正堂,獬豸冠下,本官依旧是廷尉正!此案,依旧由秦主簿主审!程序未毕,任何人,无权终止!”
“好!好一个廷尉正!好一个程序未毕!”冯异怒极反笑,眼中杀机毕露,“本官看你是执迷不悟,自寻死路!来人!”
“在!”他带来的侍卫再次按刀上前。
“将此……”
“报——!!”
一声急促的通禀声猛地自厅外响起,打断了冯异的命令!一名廷尉府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单膝跪地:
“禀袁大人!冯大人!宫……宫中来人了!越妃娘娘身边的阿苎女史……送……送秦主簿回来了!已到府衙大门!”
什么?!回来了?!
冯异和王甫的脸色瞬间剧变!如同见了鬼一般!
袁善见深潭般的眼底,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,快得如同错觉。
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敲击着冰冷的地面,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弦上。
慎刑厅的大门被再次推开。
灯光涌入,照亮了门口那个纤细却挺直如标枪的身影。
秦沅。
她依旧戴着那顶冰冷沉重的獬豸冠。脸色苍白如雪,嘴唇紧抿,唯有那双眼睛,漆黑,深不见底,如同淬了火的寒星,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冰冷而决绝的光芒!她的手中,紧紧攥着一本蓝布册子和一个明黄色的素锦小囊。
她的目光,如同两道凝聚了所有仇恨与孤勇的利剑,越过混乱的厅堂,越过惊骇的冯异和王甫,直直地、死死地钉在瘫软在地的田仲身上!
“田仲!”秦沅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斩断金铁的冰冷力量,响彻整个慎刑厅:
“元光十七年,河朔军粮案——”
“獬豸断角,所录何密?!”
“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