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马蹄声如同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,越来越近,带着明显的恶意和压迫感。秦沅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、追兵粗重的呼喝声。
不是巧合!这些人就是冲她来的!
是谁?昌平郡的人?万盛隆的打手?还是……袁善见派来“清理”她这个“枝节”的人?
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秦沅的心脏,几乎让她窒息。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!她猛地伏低身子,几乎贴在马背上,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手中的马鞭不要命地抽打下去!
“驾!快跑!”
青骢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和催促,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,四蹄腾空,在坑洼的旧官道上狂奔起来!颠簸剧烈,秦沅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颠散了,只能拼命抓住缰绳,稳住身形。
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,吹得她睁不开眼。两旁的枯树和田野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倒退。
身后的追兵显然也没料到她的马速如此之快,呼喝声变得更加急促,鞭打马匹的声音也密集起来。箭矢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!
“嗖!”一支羽箭擦着秦沅的耳畔飞过,深深钉在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,箭尾兀自颤抖!
他们竟敢放箭!
秦沅吓得魂飞魄散,这是要当场格杀!她再也顾不上其他,猛地一扯缰绳,青骢马嘶鸣着冲下了官道,拐进了旁边一片更为崎岖难行的林地!
林间树木丛生,枝杈横斜,极大地阻碍了奔驰的速度,但也有效地遮挡了身后射来的箭矢。噼里啪啦的树枝不断抽打在秦沅的身上和脸上,留下道道血痕,但她浑然不觉,只知道拼命催马向前。
“分开追!包抄她!”身后传来追兵头目的吼声。
马蹄声立刻分散开来,从不同的方向试图围堵她。
秦沅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对方人数不少,而且训练有素,对这片地形似乎也比她熟悉。这样下去,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!
她不能死在这里!丁三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!父亲的冤屈还没有昭雪!
强烈的信念支撑着她,让她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。她一边控马在林木间艰难穿梭,一边急速观察着四周的地形。
前方地势陡然下降,出现一条已经半冻半融的溪流,溪流对岸是更加茂密阴暗的林地。
过河!马匹渡河会减慢速度,但也能暂时阻隔追兵,或许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!
她没有犹豫,催马直接冲下了河岸!
冰冷的溪水瞬间溅起老高,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靴子,刺骨的寒意袭来。青骢马在及膝的溪流中艰难跋涉,速度果然慢了下来。
对岸的追兵已经逼近,甚至能看到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手中明晃晃的兵刃!
“抓住她!”
“别让她跑了!”
箭矢再次射来,噗噗地扎进她周围的溪水中。
秦沅咬紧牙关,拼命催促马匹。终于,青骢马挣扎着爬上了对岸!
就在她刚刚上岸,还没来得及催马加速的瞬间,侧后方一道劲风袭来!一名抄近路包抄过来的骑手,竟然从斜刺里的高坡上直接跃下,手中长刀带着寒光,直劈她的后背!
避无可避!
秦沅瞳孔骤缩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!
千钧一发之际,她几乎是凭借本能,猛地向马鞍另一侧滑倒,整个人挂在了马腹侧面!
“锵!”长刀劈空,狠狠地砍在了马鞍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,皮革和木屑飞溅!
青骢马受此惊吓,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!
挂在马侧的秦沅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!
天旋地转!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林地上,翻滚了好几圈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,怀中的油纸包和青玉拓印硌得她生疼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追兵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!
完了……
这个绝望的念头刚升起,她忽然摸到身下似乎不是坚实的土地,而是一层厚厚的、枯枝败叶覆盖的松软斜坡!
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不顾一切地顺着斜坡向下滚去!
坡度很陡,她根本无法控制身形,只能任由自己一路翻滚跌落,树枝和碎石不断撞击着她的身体。
追兵冲到坡顶,咒骂着试图下来,但陡峭的坡度和茂密的灌木让他们骑马的优势荡然无存。
“下去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坡顶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。
秦沅一路滚到坡底,重重撞在一棵大树的根部,才停了下来。她眼前发黑,浑身剧痛,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不能晕!晕过去就死定了!
她狠咬了一下舌尖,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她暂时清醒过来。她挣扎着爬起身,发现自己落在一条更深的、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干涸河沟里。
追兵下坡搜索的声音已经传来。
她顾不上检查伤势,连滚带爬地沿着河沟向前摸索,尽可能利用地形隐藏身形。
天光迅速暗淡下来,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幽深难辨。这给了她最好的掩护。
身后的搜索声和叫骂声似乎被茂密的林木隔开,变得有些模糊和分散。
她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,双腿沉重如灌铅,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了,才敢停下来,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冷汗早已浸透内衫,混合着摔伤处的血迹,黏腻而冰冷。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又赶紧捂住嘴,生怕声音引来追兵。
惊魂稍定,无边的后怕和身体的剧痛才如潮水般涌来,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她活下来了……暂时。
但青骢马丢了,行囊也丢了。她孤身一人,受伤不轻,迷失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山林里。而外面,还有不知道多少想要她命的追兵在搜索。
最要命的是,天色已晚。夜幕即将降临,山林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没有马,没有食物,没有御寒之物,她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冷的春夜。
而且,她错过了返回架阁库别库的时间!张简那里无法交代!袁善见会立刻知道她擅离职守,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她遭遇追杀!
所有的路,似乎都被堵死了。
秦沅蜷缩在冰冷的石头后面,抱着膝盖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孤立无援。
然而,她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怀中那个硬硬的油纸包——里面是丁三用命换来的残破纸片,以及那块冰冷的青玉拓印。
这些东西还在。
线索还在。
父亲沉冤未雪,真相迷雾重重,害死丁三、追杀她的恶徒还在逍遥法外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秦沅猛地抬起头,抹去眼角因为疼痛和恐惧渗出的生理性泪水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星辰初现的模糊方位,忍着浑身酸痛,挣扎着站起身。
必须找到路出去,必须回到京城!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,是袁善见冰冷的审问,她也必须回去!
她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,草草包扎了手上和脸上比较深的伤口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一瘸一拐地,向着她判断中京城的大致方向,一步步挪去。
夜色如墨,山林似狱。但一点微弱的、不肯熄灭的火焰,仍在黑暗中艰难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