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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长室的空气里飘着福尔马林和薄荷混合的刺鼻气味。我捂住口鼻后退,脚跟撞上某个柔软物体——是只毛绒兔玩偶,左眼纽扣脱落,露出里面蠕动的蓝色蛆虫。
监控屏幕突然全部切换成雪花点,刺耳的电子噪音中,某个显示屏闪现血红文字:
【猿类区测试倒计时:04:59】
我抓起桌上的笔记本。扉页用稚嫩笔迹写着"动物园观察日记",落款是"实习饲养员程小雨,2020.7.15"。最新一页墨迹未干:
"第14次补充守则:猿类区的镜子不会说谎。如果你在镜中看见兔子,请记住你仍是人类。"
笔记本中夹着张员工证,照片上的圆脸女孩戴着兔耳发箍。我翻到背面,呼吸停滞——证件背面黏着片带血的指甲,下面压着张字条:"测试开始后,数清你看到的兔子数量"。
倒计时显示03:27。我疯狂翻找抽屉,在某个上锁的夹层里发现注射器和三支蓝色药剂,标签写着"认知稳定剂-浓缩型"。犹豫片刻,我将它们全部塞进口袋。
广播突然响起:【请测试员立即前往猿类区,重复,这不是演习】
走廊灯光随着我的脚步依次亮起,又在我经过后迅速熄灭。两侧墙壁逐渐由瓷砖变为某种粗糙的皮质材料,上面布满指甲抓痕。某个瞬间,我感到有视线从背后刺来,转身却只看见自己影子——它头顶多了对不该存在的长耳轮廓。
猿类区入口被设计成巨大的猩猩头骨造型。穿过獠牙状的门框时,我口袋里的员工证突然发烫。展区内没有一只活物,只有无数等身镜面呈放射状排列,镜框是缠绕在一起的铜制蛇群。
中央空地上放着木质椅子,椅背刻着:"坐下,闭上眼,数十下。"
指尖触到椅子的瞬间,所有镜面同时转向我。我强迫自己坐下,闭眼默数。数到七时,耳边响起小女孩的轻笑:"姐姐,你数太快了。"
猛地睁眼,镜中的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。更可怕的是,我的瞳孔在镜中呈现为猩红色,两颗门牙已完全变成兔齿。当我颤抖着摸向自己脸庞时,镜中影像却迟了半拍才做出相同动作。
"第一题,"广播响起,声音竟是张明的,"你记得收到几张门票?"
我张开嘴,却听见自己说:"三张。邮箱里一张,信箱一张,枕头底下还有一张。"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是的,我确实在三天内陆续收到三张门票,却一直选择忽略前两张。镜中的我头顶突然冒出兔耳,又迅速消失。
"第二题,饮料亭的少女给你喝了什么?"
这次我抢答:"蓝色的海洋之心!"但镜中影像的嘴唇蠕动着说出不同答案:"红色液体,装在蓝色杯子里。"
右眼突然刺痛,视野边缘泛起淡红。我慌乱地掏出认知稳定剂,镜中影像却惊恐后退——在镜子里,我手中的注射器变成了胡萝卜。
"最后一题,"广播换成老赵的声音,"你背包里的兔尾巴是哪来的?"
我僵住了。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,无论如何拼凑都出现矛盾画面:是我自己买的挂饰?是检票员偷偷别上的?还是...它原本就长在那里?
镜中的我突然裂开嘴角,露出满口兔牙:"是你小时候从玩偶上扯下来的,忘了吗?妈妈骂你是坏兔子..."
"不!"我抓起注射器扎进大腿。药剂推入血管的瞬间,所有镜面爆裂,玻璃碎片在空中凝成箭矢状指向出口。我踉跄着冲出去,发现手里攥着张新纸条:
"正确兔子数量:0。通过初级测试。现在去水族馆找戴着兔耳发箍的鳐鱼。"
走廊墙壁渗出蓝色黏液,形成箭头指引方向。我摸向自己的牙齿——它们恢复了正常,但耳后新生的绒毛证明异变仍在继续。路过垃圾桶时,我瞥见里面堆满同样的兔耳发箍,每个都沾着血迹。
水族馆入口被改造成鲨鱼巨口,獠牙上挂着橙色制服碎片。我深吸口气踏进去,瞬间被刺骨寒意包围。温度计显示16℃,但守则说水族馆应该是恒温26℃。
幽蓝的水光在墙壁上晃动,仿佛整个空间都浸泡在海水中。我沿着"水母展区"指示牌前进,却在拐角撞见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:
五六个穿蓝制服的员工面朝水箱站立,后颈伸出章鱼触手般的肉须,连接在水箱内部漂浮的苍白人体上。那些"人"的胸腔大开,里面游动着彩色小鱼。
我屏息后退,后背撞上某个温热的躯体。转头对上一张没有五官的脸——是饮料亭少女,她的制服现在染成了深紫色。
"来参加派对吗?"她脖颈裂开一道缝,声音从里面传出,"我们缺个兔子舞者。"
我挣脱逃跑,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泡泡声。所有水箱里的生物都转向我,鱼群组成箭头指向某个标着"员工专用"的小门。
门后是狭小的设备间,中央水槽里果然游动着条鳐鱼,它背上戴着迷你兔耳发箍。当我靠近时,鳐鱼突然跃出水面,腹部露出张人脸——是笔记本上的程小雨!
"找到你了..."鳐鱼吐出一串泡泡,每个泡泡里都映着不同画面:白孔雀被关在铁笼、园长室里福尔马林头颅睁开眼睛、狮子园区的地面蠕动着人形凸起...
泡泡突然全部破裂。鳐鱼沉入水底,吐出最后一样东西:银色钥匙,标签写着"猿类区密室"。
我抓起钥匙转身,设备间的门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面全身镜。镜中的我双眼血红,头顶竖起两只完整的兔耳。更可怕的是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说话:
"你其实很喜欢这里吧?"影子抚摸着自己新生的兔耳,"比外面那个冷漠的世界温暖多了..."
我砸碎镜子,从裂缝中钻出去,发现自己回到了猿类区。这次,中央摆着张手术台,台上放着注射器和装满红色液体的药剂瓶。墙上用血写着:
"终极选择:成为员工,或成为展品。"
银色钥匙正好能打开角落的铁柜。里面是套橙色制服,和一本被烧掉一半的日记。可辨认的最后几页记载着令人心惊的内容:
"7月23日:园长说必须有人留下来维持规则。我抽到了最短的火柴。"
"7月24日:白孔雀是上个月的实习生。现在我知道了,动物园需要的不是游客...是新的规则编写者。"
"7月25日:所有规则都是——"
后半页被血污覆盖。制服口袋里掉出张工作证,照片位置是空白的,但名字栏已经印上了"林夏"。
远处传来狮吼。按照守则,现在应该是日落时分,但所有窗户外的天空都呈现诡异的粉紫色。我握紧最后一支认知稳定剂,突然意识到可怕的事实:
我可能根本没见过张明和老赵。
也许从踏入动物园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成为了展品的一部分。
(第三章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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