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没有人陪我说说话啊,行不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川渝顶着四十度高温杀到云南时,云正躺在摇椅上喝冷泡茶。
“遥控器交出来!”川把手机怼到云脸上——气温显示43℃。
黔慢悠悠举起小风扇:“我家才26℃哟~”
渝的朝天椒发卡突然自燃:“再不开空调信不信我把折耳根种满你们洱海!”
云微笑着按下按钮——屋外两台巨型冷风机轰然转向川渝盆地。
当晚朋友圈刷屏:川渝气温骤降20℃,配图是裹着棉被吃火锅的川和渝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七月的风拂过昆明翠湖,水波漾着午后慵懒的日光,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清凉。云南,或者说“云”,就躺在她小院那架老藤摇椅上,眯着眼,像只餍足的猫。手里那只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几片碧绿的普洱茶叶在澄澈的茶汤里悠悠沉浮。她吸溜一口,冰沁的茶香瞬间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暑气——手机屏幕上,一个明晃晃的“26℃”昭示着这片高原的傲慢。
隔壁贵州,“黔”,正盘腿坐在小马扎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封面磨得发白的旧书。她手里捏着一柄巴掌大的小塑料风扇,对着自己小巧的脸蛋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。风也是凉的,带着山林草木的湿气。偶尔翻过一页书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,是这片夏日里最悠闲的背景音。她的手机随意丢在脚边草丛里,屏幕倔强地亮着:“27℃”。
世界如此美好,岁月静好得让人想打瞌睡。
“叮咚!叮咚叮咚叮咚——!”
尖锐、急促、带着一种濒临爆炸边缘的焦躁,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如同惊雷,猛地撕裂了小院的宁静。云那点惬意的睡意被炸得粉碎,藤椅发出不满的吱呀声。她皱着眉,懒洋洋地捞起旁边石凳上快被震下地的手机。
屏幕上,那个名为“西南4F,热死勿扰”的群聊图标疯狂跳动。点开,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和滚烫的字符淹没:
川:【@云 @黔 救命!!!热得老子要螺旋升天了!!!(位置共享:四川盆地·火焰山分山)】
后面跟着一张触目惊心的手机截图——深红色的背景上,一个残酷的数字:43.1℃。
渝:【@云 空调遥控器!交出来!立刻!马上!现在!不然老子现在、立刻、马上杀过来把你家洱海煮成火锅底料!!!(朝天椒喷火.jpg)】
渝:【(图片)】配图是一支刚撕开包装、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奶油冰棍,软塌塌地往下淌着乳白色的泪,在滚烫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滩绝望的水渍。
渝:【看见没?!老子的快乐!化了!!!(暴风哭泣.jpg)】
川:【(图片)】这张更绝,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风扇对着一个温度计猛吹,温度计那根细细的红线,却顽固地、嘲讽般地停在令人绝望的46℃刻度上。热风,全是热风!
黔终于从书页里抬起头,慢悠悠地捡起自己脚边的手机,瞥了一眼,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“凉快人”特有的狡黠弧度。她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:【淡定,川哥,渝姐~ 心静自然凉哦。(附定位截图:爽爽的贵阳·天然大空调)上面清晰地显示:26.5℃】
后面还跟着一个乖巧微笑的兔子表情包。
群里死寂了一秒。
随即,渝的消息火山般喷发:【黔黔你个小腹黑!信不信我把折耳根种满你黄果树瀑布!!!(怒发冲冠.jpg)】
云看着屏幕上川渝二人那几乎要溢出文字的暴躁和绝望,再感受着小院里实实在在包裹着自己的、如同山泉浸润过般的清凉空气,一种极其欠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。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盈跳跃:【安啦安啦~ 火气太大伤身哟~ 来,云姐请你们‘云’喝茶,冰镇的!(配图:手中那杯碧绿诱人的冷泡茶,背景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昆明天空)】
附带一个优雅端茶杯的猫咪表情。
这无疑是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,优雅地泼了一桶油。
“云!黔!你俩给老子等着——!!!”
一声石破天惊、饱含血泪的怒吼,仿佛从群聊文字里直接炸了出来,带着滚滚热浪的幻听,狠狠撞在云家小院清凉的空气上,震得藤椅又吱呀了一声。
云和黔对视一眼,黔无辜地眨眨眼,云则挑了挑眉梢,一种“该来的总会来”的了然。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交换一个完整的眼神——
“轰!”
小院那扇古朴的木门,仿佛被一股来自炼狱的热浪炮直接命中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猛地向内弹开!
门口,站着两尊煞神。
左边是“川”。他那头标志性的、总是不服帖翘着几撮的短发,此刻被汗水浸透,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和涨红的脖颈,活像刚被人从开水里捞出来。身上的T恤皱巴巴地黏在身上,前胸后背洇开大片深色的汗渍。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,喷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火星。那双圆瞪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死死锁定在摇椅上的云,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刺眼的43.1℃,被他当成令牌一样,带着一股灼人的热风,直接怼到了云那吹弹可破的冰凉脸蛋前。
“遥——控——器!”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烧红的炭,“给老子!交!出!来!立刻!马上!”
右边是“渝”。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此刻蔫哒哒地垂在肩头,发梢甚至诡异地打着卷儿,冒出几缕若有似无的白烟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别在刘海上的那个鲜艳夺目的朝天椒发卡——此刻,那塑料制成的、本该鲜亮可爱的红辣椒尖尖,竟然真的冒出了一小簇微弱的、橘红色的火苗!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怪味,顽强地燃烧着。她一手叉腰,另一只手烦躁地对着自己那冒着烟的发卡扇风,可这动作除了让那小火苗摇曳得更欢快了些,毫无降温作用。她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剐过云和黔,最后定格在云身上,声音又尖又利,带着辣椒般的火爆:
“姓云的!再磨蹭信不信老娘把你家苍山上的雪都薅秃了当刨冰?!还有你!”她猛地转向黔,手指几乎戳到黔的鼻尖,“把你那宝贝酸汤鱼的酸坛子全给你掀喽!再把折耳根种满洱海!种满!一棵水草都不留!”
小院里,云家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桂花树,原本在清凉空气中舒展的叶片,被门口这两位“火神”裹挟进来的高温气流一冲,肉眼可见地卷了边儿,蔫了下去。空气瞬间变得粘稠、滚烫,仿佛能点燃。
云被川那滚烫的手机屏幕贴着,不适地微微后仰。她脸上那点悠闲的笑意终于收敛了,漂亮的眉头蹙起,眼神里透出“你们真是够了”的无奈。她放下那杯珍贵的冷泡茶,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唉……”一声悠长的叹息,带着点“暴殄天物”的心疼,轻轻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。
在川和渝几乎要实质化的、燃烧着“不给空调就同归于尽”的目光逼视下,云慢悠悠地从摇椅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藤编筐里,摸出一个东西。
那并非普通的家用空调遥控器。它通体是冰蓝色的半透明材质,像是用最纯净的冰川核心雕琢而成,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莹润光泽。复杂的银色按键排列其上,中心镶嵌着一枚剔透的蓝宝石按钮,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、令人精神一振的寒气。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温力场以它为中心悄然扩散,瞬间驱散了靠近云的一小片区域的燥热。这分明是掌控着某种强大寒意的权杖!
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贪婪的绿光,渝头上的朝天椒火苗也激动地蹿高了一寸!
就在他们饿虎扑食般要冲上去抢夺这“清凉圣器”的瞬间——
云的手指,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,轻轻点在了那枚核心的冰蓝色宝石按钮上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,清晰得如同冰棱断裂。
紧接着,是远比机括声宏大百倍的轰鸣!
“嗡——轰隆隆隆!!!”
声音并非来自云家舒适的小院内部,而是源自小院之外,那片属于云南的、高远辽阔的苍穹之下!那声音低沉、浑厚,带着金属的震颤和涡轮增压的咆哮,如同沉睡的冰霜巨龙被唤醒,开始舒展它遮天蔽日的翼翅!
川和渝猛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透过洞开的院门,越过云南层峦叠翠的山脊线,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:
在云南高原一处视野绝佳的制高点上,两台庞然巨物缓缓转动了它们直径堪比小型飞机的巨大扇叶!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高原烈日下反射着冷硬的银灰色光芒,每一片扇叶的转动都搅动着空气,发出低沉如雷的轰鸣。它们原本慵懒地对着云南腹地吹送习习凉风,此刻,那巨大的扇口,在某种精确指令下,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冷酷气势,同步地、缓慢地、坚定不移地调转了方向。
扇叶搅动的气流发出尖锐的厉啸。目标,直指东南方那片在烈日下蒸腾扭曲、如同巨大桑拿房的——四川盆地和山城重庆!
冰冷的、来自雪域高原的、积蓄了亿万年的寒意,被那两台工业巨兽贪婪地汲取、压缩,然后化作两股肉眼可见的、旋转着的淡蓝色寒流洪流,如同两条被激怒的冰霜巨龙,以排山倒海之势,朝着川渝大地,狂暴地倾泻而下!
“呼——!!!”
寒流过境!云南高原边缘的草木瞬间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卧——槽——!!!”
川和渝的惊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风吼中。他们只感觉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、绝对零度般的寒风,如同无形的万吨巨锤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们滚烫的身体上!那感觉,就像赤身裸体瞬间被投入了西伯利亚冰海的最深处!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!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!牙齿疯狂地磕碰,发出密集的“咯咯咯”声,完全不受控制!
川手机屏幕上那个嚣张的43.1℃,如同被施了魔法,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、暴跌:42℃… 38℃… 35℃… 30℃… 25℃… 最后,竟定格在一个梦幻般的、带着冰碴儿的数字:18.7℃!
渝头上那顽强燃烧的朝天椒火苗,“噗”地一声,彻底熄灭了,只留下一缕滑稽的青烟和一小块焦黑的塑料残骸。她精心打理的卷发,瞬间被寒风吹成了怒发冲冠的刺猬状,每一根发丝都挂着细小的冰晶。
极致的滚烫到极致的酷寒,只在瞬息之间。
川保持着手机怼人的姿势,彻底石化,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。渝保持着叉腰骂街的姿态,僵硬得像一座冰雕,只有牙齿在疯狂打颤,发出密集的“哒哒哒”声,如同失控的机关枪。
小院里的老桂花树,叶片上凝结的霜花在高原的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云拿起她那杯冷泡茶,惬意地又吸溜了一口,冰凉入喉。她看着门口两尊造型奇特的“冰雕”,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:
“喏,空调开了。功率有点大,省着点吹,电费算你们的哦。”
黔终于合上了她那本旧书,拿起她那柄可怜的小塑料风扇,对着门口的方向,象征性地、慢悠悠地晃了两下。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、极其“黔式”的浅笑。她另一只空着的手,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小风扇的塑料外壳上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极其微弱、转瞬即逝的暗色流光,如同古老符咒的最后一笔。那风,似乎更冷冽了一丝丝,精准地绕过了云,只扑向门口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当天深夜。
沉寂了许久的“西南4F,热死勿扰”微信群,再次被刷屏。
刷屏的内容高度一致:
川:【(配图)】照片里,川裹着厚厚的、印着熊猫图案的加绒棉被,只露出一张冻得发青但写满幸福的脸。他面前是一口翻滚着红油、铺满花椒辣椒的九宫格火锅。他夹着一片毛肚,筷尖还在滴着红油,背景是窗外灯火璀璨却莫名透着寒意的成都夜景。配文:【嘶…哈… 23℃吃火锅…巴适得板!就是这风…阿嚏!…劲儿是不是忒大了点?!(裹紧小被子.jpg)】
渝:【(配图)】渝同样裹着毛茸茸的粉色珊瑚绒毯子,头上滑稽地戴着一顶毛线帽,盖住了她烧焦的朝天椒发卡。她正捧着一碗堆得冒尖的、洒满香菜和辣椒面的冰粉,吃得一脸满足,鼻尖冻得通红。背景是洪崖洞流光溢彩的魔幻楼群。配文:【爽!18℃炫冰粉!云老板V5!就是…这风…能不能…调小…阿嚏!!!…一档?(冷得灵魂出窍.jpg)】
云的朋友圈也更新了,只有一张照片:翠湖边,老藤摇椅,一杯碧绿的冷泡茶,背景是水天一色的湛蓝。配文:【岁月静好。(26℃微风)】
黔默默点了个赞。她放在窗台边的那柄小塑料风扇,在无人触碰的夏夜里,扇叶似乎极其轻微地、自主地,又转动了一下。窗外的树叶,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