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风卷着点雨丝敲窗,周砚礼伸手把阳台门推严,回来时带了身薄荷的清劲。沈清辞蜷在野餐垫上没醒,怀里还攥着半串糖纸星星,灯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浅浅的影,像给眼睛盖了层糖霜。
他轻手轻脚地解开沈清辞攥着的星星,串在晾衣绳最显眼的地方。绳头的夹子松了,星星串往下坠了坠,刚好垂在周砚礼白天埋草莓蒂的花盆上方——新翻的土面上,不知何时冒了点极细的绿芽,嫩得像沈清辞睡衣上没绣完的线脚。
“醒了?”周砚礼刚把松掉的夹子捏紧,就听见身后窸窣的响动。沈清辞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发睡得有点乱,发梢沾着根野餐垫的线头。“下雨了?”他往窗外看,玻璃上蒙着层雾,把远处的路灯晕成团暖黄,“早上还说去摘薄荷,这下摘不成了。”
“摘来做什么?”周砚礼挨着他坐下,顺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。沈清辞的脚又蹭到他的拖鞋,这次倒乖乖没动,只是用脚趾勾着他的鞋跟晃:“泡蜂蜜水啊,你上次说比超市买的好喝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,糖纸在灯光下闪了闪,“给,补你没吃完的草莓。”
糖刚含进嘴里,周砚礼就凑过来吻他。草莓的甜混着薄荷的凉在舌尖漫开,像把阳台的风都酿成了蜜。沈清辞往后躲了躲,耳尖蹭到他衬衫第三颗扣子——早上刚缝好的,线脚是他特意挑的米白色,和衬衫的颜色融在一起,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
“针脚藏得真好。”周砚礼咬着他的耳垂轻笑,指尖摩挲着那颗刚缝好的扣子,“比上次缝睡衣还用心。”沈清辞被他闹得痒,往旁边缩时带倒了玻璃瓶,栀子花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像片突然晃动的小森林。
“别闹,”他按住周砚礼作乱的手,却被反握住。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,银链的吊坠夹在中间,被体温焐得发烫。“明天去买个大花盆吧,”沈清辞看着那点绿芽说,“把薄荷移过去,再种点草莓,像个小花园。”
周砚礼低头看他,灯光在他眼里碎成星子:“再买块格子布,铺在花盆底下,像野餐垫那样。”他忽然想起早上在超市,沈清辞盯着格子餐布看了好久,指尖在红格子上划来划去,像在数里面藏着多少颗草莓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点湿润的栀子花香。沈清辞打了个哈欠,往周砚礼怀里靠得更紧了点,鼻尖蹭到他的领口,那里还留着点洗衣液的清冽,混着糖的甜,像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衬衫里。
“睡吧,”周砚礼把野餐垫往他身下塞了塞,又扯过薄毯盖在两人身上,“明天醒了,薄荷该冒新叶了。”沈清辞没应声,呼吸渐渐匀了,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角,像怕被风卷走似的。
晾衣绳上的星星还在轻轻晃,和花盆里的绿芽对望着。周砚礼低头吻了吻沈清辞的发顶,银链在两人之间绕了个温柔的圈,把所有的甜都锁在里面——有刚冒头的绿芽,有没吃完的草莓糖,有藏在扣子后的针脚,还有两个交叠的影子,在暖黄的灯光里,长成了彼此最安稳的形状。
天快亮时,第一缕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刚好落在那颗松过又缝好的扣子上。线脚在晨光里泛着浅白的光,像给这个小小的阳台,系了个永远不会松开的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