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二十八,天还没亮透,东边只浮出一层淡青。
槐之桥下的河水带着夜雨的凉气,轻轻拍击桥墩,像在给世界低声数数。
沈清颜赤脚踩在木栈道上,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,包里装着六枚崭新的铜弹壳——其中一枚已经刻好“05”,其余五枚空着,等待岁月落笔。
傅之珩跟在她身后,肩背一只便携工具袋,袋口露出半截折叠铲。
他们今天要做一件很小的事:把弹壳埋进桥基最深处,像把一年一次的约定写进时间的骨头。
桥灯一盏盏熄了,只剩桥头那盏老旧钨丝灯还亮着,昏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清颜蹲下身,指尖划过桥栏第六个凹槽——那里已经预留好位置,木纹细腻,像等待亲吻的唇。
她取出刻刀,在弹壳顶端缓缓刻下一行小字:
「05·2027·QINGYAN」
最后一笔落下,刀锋与铜壳发出极轻的“叮”,像一颗子弹在膛线里找到归宿。
傅之珩打开工具袋,递给她一把小型地质钻。
钻头刺进桥基混凝土的缝隙,粉尘飞散,带着淡淡硝烟味。
沈清颜把弹壳放进去,又用速凝树脂封口,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颗心脏。
封口凝固的瞬间,她听见桥下河水忽然涨了一寸,仿佛大地也轻轻舒了口气。
五点整,东方泛起第一缕金。
沈清颜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,抬头看傅之珩。
他逆光而立,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毛边,像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明年刻‘06’?”他问。
“后年‘07’。”她答。
“一直到我们走不动为止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,声音叠在一起,像重叠的枪声。
五点零七分,阳光彻底铺满桥面。
沈清颜把帆布包背到肩上,转身往镇里走。
傅之珩落后半步,左手自然垂在身侧,右手却悄悄伸过去,与她十指相扣。
掌心温度交叠,像两枚子弹在膛线里相遇,再也不分开。
远处,樱花落在河面,像一条粉色的河。
桥上,六枚弹壳并排嵌在凹槽里,安静又锋利,像六颗永远不会老去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