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一处朱门小院前,我掀帘望去,檐角挂着青玉风铃,院里隐约可见修竹疏影,倒比摄政王府的恢弘多了几分清雅。
萧绝先下了车,转身扶我时,我忽然顿住了——他竟换了身月白锦袍,墨发用同色发带松松束着,褪去了往日玄色蟒袍的压迫感,周身那股凌厉戾气淡了许多,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俊。
月色落在他肩头,像落了层薄雪。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这模样倒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摄政王,反倒有几分苏九霄的温润调调。难不成是吃醋了?还学人家换素雅衣裳,这攀比心思也太明显了。想着想着,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意。
“在笑什么?”他见我盯着他发愣,眉峰微蹙。
我抬手拂过鬓边碎发,故意打趣:“你不把我带回王府,藏在这小院里,是想让我当你的金丝雀?”
其实住哪里于我而言并无分别,我只是想探探他的心思。
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腕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眼神异常认真:“不是金丝雀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而郑重,“给我一点时间,我会光明正大地把你接回府。到那时,你的身份只会是我的摄政王妃。”
晚风拂过竹梢,青玉风铃叮咚作响。我望着他眼底的坚定,心头忽然一暖。原来这个又爱又恨、别扭至极的人,也会有这样直白的承诺。
月色正好,他站在光影里,月白锦袍被风吹得微动,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。
夜色漫进窗棂时,萧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他倚在门框上,月白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“今晚我留下。”
我知道拗不过他,沉默片刻便点了头。
可躺下时才发现,他竟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我圈进怀里,手臂虚虚搭在我腰间,没有丝毫逾矩。呼吸拂过耳畔,带着清浅的皂角香,全然不像往日那个带着侵略性的他。
“放心。”他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我现在不会碰你。”指尖轻轻蹭过我鬓角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“等我把一切办妥,会光明正大地娶你,那时才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,可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。
我忽然有些动容,转过身望着他。烛火在他眼底跳跃,褪去了平日的狠戾,只剩下纯粹的执拗和珍视。
“嗯。”我轻轻应了一声,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这一夜,他真的只是抱着我,像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。天光微亮时,我迷迷糊糊醒来,见他还醒着,正低头看着我,眼神柔软得像浸了晨露的棉花。
原来再坚硬的人,心里也会有这样柔软的角落。
萧绝在别院陪了我三日。这三日里,他没穿那身月白锦袍,却也脱了玄色蟒袍,只着素色常服,陪我看晨光漫过竹篱,教我辨认院里的草药——竟真有几分苏九霄的影子。
第四日清晨,他起身时鬓角沾着霜,只说“宫里有事”,便再没回来。
别院的日子忽然变得漫长。士兵守在院墙四周,连廊下的风铃响都带着戒备的意味。我坐在窗前数药草,数到第三十七片艾叶时,脑海里的系统音忽然响起:【主线任务更新,请宿主前往下一攻略地点。】
心口微动,我望着院外纹丝不动的守卫,忽然扬声喊:“不好了!走水了!”
西厢房的浓烟卷着火星窜起来时,士兵们果然乱了阵脚。我趁着混乱,裹着提前备好的粗布斗篷,混在提水的仆妇里溜出了侧门。
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隐约能听见有人嘶吼着“保护姑娘”。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火海,萧绝若是回来,见不到我,大约又要暴怒吧。
可系统的提示音已在催促,新的攻略对象头像在脑海里亮起。
风声掠过耳畔,带着烟火气和自由的味道。我拉紧斗篷,转身往暮色深处走去。
烧尽了,新的游戏,该开始了。
街角的风卷着落叶掠过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玄色身影时,手指“不经意”一松,绣着银线的钱包便“啪嗒”落在青石板上。
顾冥夜正停在茶摊前,玄色长袍绣着暗纹,腰间悬着柄没有剑鞘的短刃,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,连茶,小二都不敢上前添水。他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杀神,更是掌控着半壁江湖的冥教教主,传闻里杀人如麻,最厌俗事。
钱包落地的声响惊动了他,却只换得他眼皮微抬,目光扫过那方绣物时,竟连一丝停顿都没有,仿佛地上只是块碍眼的石子。
很好,够冷漠。我心里暗笑,眼看早安排好的“小偷”抓起钱包就跑,立刻拔腿追上去。
“站住!把钱还我!”我算准了距离,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,“踉跄”着扑过去,指尖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袍角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大侠!求求你帮帮我!那是我全部的盘缠啊!”
他终于低头看我,那双深邃的眸子像结了冰的寒潭,扫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,仿佛我是什么粘在他衣料上的污秽。
“滚开。”他只吐出两个字,声音比寒风更冷。
下一秒,玄色衣袍猛地一甩,我的手指顿时空了。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,径直往前走去,衣袂翻飞间,连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。
我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非但没气馁,唇角反倒勾起笑意。
江湖传闻果然不假,油盐不进,冷血寡情。
可这样才有意思,不是吗?越是捂不热的寒冰,融化时才越动人。
我理了理鬓发,提步追上去。攻略杀神的游戏,难度系数越高,玩起来才越尽兴。
山道拐角处,我被几个“山匪”粗鲁地推搡着往前走,一身大红嫁衣被扯得歪歪斜斜,头上的凤冠也晃悠着要掉。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玄色身影时,我立刻拔高了声音,带着哭腔喊:“救命啊!求求你救救我!”
顾冥夜正站在溪边洗剑,冷白的指尖握着剑柄,水流顺着剑身滑落,映得他侧脸愈发冷硬。听到动静,他只掀了掀眼皮,目光扫过我这身红衣时,没什么波澜。
“他们是山匪!把我拐来的!”我挣开“山匪”的手,故意往他身边扑,“他们要把我卖给八十岁的老头子当小妾啊!大侠你行行好,救救我吧!”
那几个雇来的汉子配合地咋咋呼呼:“哪来的多管闲事的?这是我们哥几个的买卖!”
顾冥夜终于皱了眉,像是被吵得不耐,抬剑时只听“唰”的一声,剑鞘擦着石头飞过,正好砸在领头那汉子脚边。他没说话,只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,往石头上一搁。
令牌上“冥”字狰狞,那几个汉子脸色骤变,嘴里嘟囔着“早说啊,怎么不说是他”,瞬间作鸟兽散,连滚带爬地没了影。
溪边顿时只剩我们两人。我还维持着扑过去的姿势,他则收回令牌,低头继续擦剑,水声滴答,衬得空气里满是尴尬。
我扯了扯皱巴巴的嫁衣,干咳一声:“那个……多谢大侠相救。”
他终于抬眼,眼神里没什么温度,倒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。“无聊。”丢下两个字,他收剑入鞘,转身就走。
我望着他的背影,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却忍不住笑了。
好歹,这次他总算不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