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里屋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少年们躺进棺材的声音,轻得像羽毛落地。关晓彤走到门口,看见四具棺材并排摆放着棺盖虚掩着,能看见杨博文他们合着眼的模样——在眼睑下投出浅影,肤色虽依旧青灰,却透着种玉石般的温润,不像僵尸,倒像沉睡着的贵公子。赵露思靠在门框上打盹,银匕首在指尖转着圈,忽然嗤笑一声:
赵露思“看够了?他们要睡足十二个时辰,太阳落山才会醒。”
她瞥了眼供桌上的桂花糕,
赵露思“你倒是好心,不怕他们半夜爬出来,把糕点当祭品吃了?”
关晓彤没理她的调侃,只是轻轻合上棺盖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。
关晓彤“他们不会的。”
她笃定地说,想起张函瑞递荷花时小心翼翼的眼神,想起聂玮辰整理供桌时专注的模样,这些玉面尸,比许多活人更懂得珍惜。白天的义庄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声音,像谁在低声哼唱。关晓彤帮赵露思擦拭那把银匕首,刃面光滑,映出她的脸,也映出角落里那架老式相机——陈奕恒昨晚忘了收,镜头对着棺木的方向,像在记录一场漫长的睡眠。
赵露思“你到底想留到什么时候?”
赵露思突然问,指尖划过匕首的纹路,
赵露思“他们是僵尸,你是人,迟早要分开的。”
关晓彤的动作顿了顿:
关晓彤“我知道。可他们护着我,我总不能就这么走了。”
她想起五十年前那场山洪,这些少年或许也曾像现在这样,护着彼此,才会被养魂玉一起护住魂魄。太阳落山时,棺材盖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杨博文先坐了起来,整理了下微乱的领结,看见关晓彤时,眼白的浑浊褪去些,露出清明的黑眸:
杨博文“等久了?”
张函瑞紧跟着爬出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新鲜的莲蓬,是从院外的池塘摘的,莲子饱满,他笨拙地剥了颗递过来,指尖的青灰蹭在莲子上,却透着股认真。聂玮辰和陈思罕搬出张竹桌,摆在院里的老槐树下,上面放着他们从镇上“借”来的点心——其实是趁店家不注意拿的,却在桌角压了枚古钱,是他们生前带在身上的,锈迹斑斑,却比现价值钱得多。陈奕恒举着相机,这次镜头对着院外的池塘,荷花在暮色里开得正好,他按下快门,照片滑出来,上面却多了个模糊的人影,站在荷花丛中,穿着月白色的长杉,是他自己生前的模样。
陈奕恒“给你。”
他把照片递给关晓彤,声音依旧有些滞涩,
关晓彤“好看。”
赵露思看着他们笨拙地模仿人类的生活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心酸。她活了几百年,见惯了吸血鬼的贪婪、僵尸的凶戾,却第一次见这样的——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青灰的皮肤下,用僵硬的动作表达着喜欢,像群捧着真心的孩子
夜里,远处传来赶尸人的铃铛声,杨博文他们瞬间警觉起来,将关晓彤护在中间。
杨博文“是湘西来的,”
杨博文的声音带着警惕
杨博文“他们专收我们这样的‘玉面尸’,去炼邪术。”
赵露思站起身,银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:
赵露思“有我在,谁敢动我的人?”
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很快,铃铛声就变成了惨叫,又迅速归于沉寂。回来时,她的唇角沾着点血,却在进门时擦得干干净净。杨博文递给她块手帕,是块绣着兰草的锦帕,边角有些磨损,却是干净的:
杨博文“擦擦。”
赵露思挑眉,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:
赵露思“你倒不怕我弄脏了你的宝贝。”
杨博文“你护她,”
杨博文看着她,眼白的浑浊里藏着点感激
杨博文“就是朋友”
关晓彤看着这诡异的和谐,突然笑了。吸血鬼和僵尸,本是宿敌,却因为护着她,成了朋友,这义庄的日子,倒比任何故事都离奇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关晓彤渐渐摸清了他们的习惯:杨博文喜欢在月下看书,虽然翻页慢得像静止;张函瑞总爱去池塘摘荷花,却总把最艳的那朵留给她;聂玮辰和陈思罕会帮她修补破旧的衣物,针脚歪歪扭扭,却异常结实;陈奕恒的相机里,渐渐装满了她的身影,和他们自己生前的模样。直到那天,她发现杨博文的棺木里,放着本日记,字迹清隽,记录着五十年前的事——他们本是同窗,约定一起考中功名,却在途中遭遇山洪,最后一刻,是杨博文把养魂玉塞进了他们手里,自己却被冲走,后来不知怎么,也被玉的灵气护住了魂魄。
关晓彤“原来……是你护着他们。”
关晓彤轻声说,合上日记时,眼眶有些发热。杨博文站在她身后,青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
杨博文“朋友……要一起。”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日记的封面上,也照在少年们安静的脸上。关晓彤突然明白,他们的好看,从来不是因为皮囊,是那份跨越生死的情谊,是哪怕成了僵尸,也记得要护着朋友、护着喜欢的人的心。赵露思靠在槐树上,看着这一幕,突然觉得,或许留下也不错。至少在这义庄里,她能看见些比鲜血更温暖的东西,比如月光下的玉面尸,比如他们递来的荷花,比如那份藏在青灰皮肤下的、永不消散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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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ny.今天就先写到这里
Shiny.拜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