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舱门关闭的瞬间,沈砚的右手突然痉挛。新生的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,指关节发出不自然的"咔嗒"声。他低头看去,发现指甲缝里渗出银色液体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。
"怎么了?"林夏抓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指尖刚触到皮肤,就触电般缩回——沈砚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,腕部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路,像某种休眠的系统正在重启。
驾驶舱传来电流杂音。飞行员惊恐地回头,仪表盘上的所有指针都在疯狂摆动。"电磁干扰!"他大喊,"有什么东西在影响——"
话音未落,舷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。沈砚扑到窗边,看到红棉镇的废墟正在扭曲变形,钟楼残骸像被无形的手揉捏,砖石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金属尖碑。碑体表面浮现出熟悉的符号:∞。
"掉头!"沈砚吼道。但直升机已经失控,引擎发出垂死的嗡鸣,朝着尖碑方向坠落。
在撞击前的最后一秒,沈砚右眼的视野突然分裂。现实中的失控直升机与另一个场景重叠:二十年前的实验室,母亲站在培养舱前,舱内漂浮着幼年的他。而舱体上的编号不是717,而是∞。
"记忆......被修改了......"
轰——
意识在剧痛中浮沉。沈砚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尖碑底部。直升机的残骸在不远处燃烧,林夏满脸是血地拖着他往后退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燃烧的火焰不是红色,而是诡异的银白色,火苗中不断浮现出人脸——全是实验体的面容。
"指挥部的救援......"林夏的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,"孢子云......变异......"
沈砚挣扎着坐起。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金属化,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,而是液态纳米机械。更糟的是,胸口的"LIL"伤疤正在灼烧,三个字母像烙铁般发红发亮。
尖碑突然发出嗡鸣。碑体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培养舱——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"沈砚",从幼年到成年,全部闭着眼睛,胸口刻着不同的编号。而最中央的舱体空着,舱门大开,等待新的"标本"。
"这才是真正的红棉计划。"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沈砚猛地回头,看到燃烧的火焰中走出一个人影——穿着烧焦的白大褂,半边脸是机械构造,另半边是他记忆中的母亲模样。
"李教授?!"林夏惊呼。
人影摇头:"我是初代∞,第一个成功的融合体。"她指向尖碑,"你看到的不是纪念碑,是发射塔。红棉孢子从来不是武器,是载体——要把完美融合体的意识,播撒到整个星系。"
沈砚的右眼突然剧痛。芯片残留的数据流如洪水般涌来,拼凑出可怕的真相:二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,是人为的筛选;母亲的自杀是假象,她早已将自己的意识上传;而717号指令......
"是诱饵。"∞轻声说,"为了让你的意识在对抗中进化。"
林夏突然举起枪:"你对他做了什么?"
∞微笑。这个表情让烧焦的面容更加恐怖:"我给了他真正的生命。普通人类的肉体太脆弱,无法承载跨星际旅行。但现在的他......"她看向沈砚金属化的右手,"已经接近完美。"
沈砚突然冲向尖碑。他的身体比想象中轻盈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银色脚印。碑底的培养舱感应到他的接近,全部亮起诡异的蓝光,舱内的"沈砚们"同时睁开眼睛——全是金色的机械瞳孔。
"不要过去!"林夏的子弹击中∞的胸口,却只是溅起一串电火花。
沈砚已经来到中央舱体前。透过玻璃反射,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:右半身完全机械化,左眼变成和母亲一样的金色,只有胸口"LIL"的伤疤还保留着人类皮肤的质感。
舱门自动打开。诱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:"进来吧,你将获得永恒。"
在即将迈入的瞬间,沈砚突然想起乳牙上的咬痕。那不是李萌萌的牙齿,是小时候他咬在母亲手腕上的痕迹——她一直留着那个疤,就像他留着"LIL"。
"不。"他后退一步,"永恒是谎言。"
∞的表情凝固了。尖碑突然剧烈震动,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,里面的液体喷涌而出,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全息投影——是红棉卫星的内部结构图,核心舱里漂浮着的不是设备,而是一个人类大脑,连接着无数导管。
"你拒绝不了本能。"∞的声音开始失真,"每个沈砚最终都会......"
沈砚的右手突然自动抬起,掌心裂开,露出里面的黑色花蕾——与林野的夜昙一模一样。花蕾绽放的瞬间,蓝光如利剑刺入尖碑,碑体表面顿时爬满裂纹。
"修剪......"沈砚喃喃自语。
∞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。她的机械半边开始崩解,露出下面蠕动的红棉菌丝:"你不可能有夜昙!那是林野的......"
"是母亲给我的礼物。"沈砚握紧花蕾。蓝光更盛,尖碑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顶端,"最后的保险。"
大崩塌开始了。培养舱接连爆炸,∞的身体像沙雕般消散。林夏冲过来拉住沈砚:"快走!整个区域都要塌了!"
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向废墟边缘。身后,尖碑轰然倒下,激起漫天银色粉尘。那些粉尘没有落地,而是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∞符号,随后如流星般四散。
"它们去哪了?"林夏颤抖着问。
沈砚看向天空:"去找下一个候选者。"
他的右手正在恢复人类形态,但掌心多了一个印记:∞。不是刻在皮肤上,而是更深的地方,像某种无法祛除的烙印。
远处传来救援直升机的轰鸣。沈砚低头看向胸口的伤疤,"LIL"三个字母已经模糊不清,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红棉花的轮廓——含苞待放,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。
"结束了?"林夏问。
沈砚摇头,又点头。他看向地平线,那里正升起真正的朝阳,而红棉镇的方向,最后一缕银雾正在消散。在肉眼看不到的维度里,某种更古老、更庞大的存在刚刚苏醒,正透过他的眼睛,注视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。
"不,"他轻声说,"是刚开始。"
救援直升机降落在不远处。沈砚迈步向前时,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。那里的红棉印记微微发烫,像一颗沉睡的种子,等待着合适的土壤与时机。而在太平洋深处,卫星黑匣子的信号灯突然亮起,向深空发送出一串代码:
【候选体∞,第717次迭代,融合度92%,等待最终指令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