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成绩公布那天,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憋着一场暴雨。
紫堂真坐在电脑前,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,迟迟不敢按下去。屏幕右下角的弹窗跳个不停,都是同学讨论分数的消息——有人欢喜有人愁,高分者已经开始畅想审判者的制服,低分者则在群里唉声叹气,说着“去学木匠也挺好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输入准考证号。
页面刷新的瞬间,那个刺眼的数字跳了出来——全市第二。
比他预估的还要高。
没有意外的狂喜,只有一种空落落的平静。他甚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榜单前十,确认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赞德果然说到做到,一场没考,分数栏里只有冰冷的“缺考”二字。
手机响了,是审判所发来的录取通知,措辞恭敬,邀请他三天后去报道。紫堂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指尖冰凉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,不是吗?
可为什么握着鼠标的手,会控制不住地发抖?
他想起赞德最后看他的眼神,那片死水般的平静下,藏着他读不懂的破碎。
“叮咚——”门铃响了。
紫堂真以为是爸妈回来了,走过去开门,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愣住了。
是赞德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,头发乱糟糟的,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点胡茬。和几天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“有事?”紫堂真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赞德没进门,只是站在玄关处,目光越过他,落在客厅墙上那张“全市第二”的喜报上——是爸妈早上特意打印出来贴的。
“恭喜啊,紫堂审判官。”赞德笑了笑,那笑容却没到眼底,“看来你的药没白下。”
紫堂真的脸瞬间涨红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行了,”赞德打断他,语气淡淡的,“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递过去,“这个还你。”
是紫堂真之前落在他那儿的元力训练手册,扉页上还有两人一起画的笑脸涂鸦。
紫堂真没接,布包掉在地上,散开了。几张泛黄的照片滑出来——有他们第一次元力同步成功的合影,有去年运动会一起冲过终点线的瞬间,还有……高考前一天,在操场拍的最后一张照片,两人勾着肩,笑得没心没肺。
赞德弯腰,一张张捡起来,放回布包里,重新塞进紫堂真手里。“以后别再找我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紫堂真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要去哪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,“你不考就算了,至少找个正经工作……”
“正经工作?”赞德回头,眼神里带着嘲讽,“像你一样,靠下药得来的‘正经’?”他甩开紫堂真的手,力道很大,“紫堂真,别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,咱们两不相欠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!”紫堂真的声音陡然拔高,积压了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,“你以为底层那么好混吗?那些盗贼、杀手,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?你以为凭你的元力,能在那种地方活多久?”
“活多久是我的事,”赞德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总好过靠算计朋友往上爬,活得像个笑话。”
“我不是算计!”紫堂真的眼眶红了,“我只是不想让你……”
“不想让我比你强,不想让我挡你的路,对吧?”赞德替他说完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我懂。从你下药的那一刻起,我就懂了。”
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,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赞德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,“以后,咱们就是陌生人了。”
他冲进雨里,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没。
紫堂真站在门口,浑身僵硬。手里的布包被他捏得变了形,照片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陌生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雨越下越大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
他突然疯了一样冲进雨里,朝着赞德消失的方向跑去。雨水模糊了视线,他摔倒了好几次,膝盖磕在地上,渗出血来,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“赞德!你回来!”他大喊着,声音被雨声撕碎,“我错了!我不该……”
回应他的,只有哗哗的雨声,和空荡荡的街道。
他站在雨里,看着赞德消失的路口,终于忍不住蹲下身,捂住了脸。
雨水顺着指缝流进嘴里,又苦又涩。
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分数,得到了审判者的资格,却好像在这场雨里,弄丢了比这些珍贵一万倍的东西。
三天后,紫堂真穿上了银灰色的审判者制服,站在审判所的大厅里,接受前辈的祝贺。
他的元力“紫堂纹章”在指尖流转,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定、强大。
可他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身侧,那个本该站着另一个人的位置,空得刺眼。
有人拍他的肩膀:“紫堂大人,在想什么?”
紫堂真回过神,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:“没什么。”
只是想起某个雨夜,那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。
他知道,从那天起,有些裂痕一旦出现,就再也填不上了。而这场雨,不过是给他们的决裂,画上了一个湿漉漉的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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