赞德把那张配方藏得很严实,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看。紫堂真的字迹还是老样子,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儿,连标注的“不可过量”都写得格外清晰。
他终究没去配药。那天在桥头,紫堂真望着他后背血迹时的眼神,像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里。他别扭地别过脸,却在转身的瞬间,把脚步放得慢了些。
几天后的傍晚,赞德送货经过城南巷口,看见几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婆婆起哄。他本不想多管闲事,肩膀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可眼角余光瞥见老婆婆慌乱中掉在地上的药包——那是包治咳嗽的草药,和他小时候发烧时,紫堂真跑遍三条街买来的一模一样。
“滚开。”赞德放下肩上的包袱,声音冷得像冰。
小混混们显然认识他这张“审判所通缉犯”的脸,起初有些忌惮,见他只有一个人,又嚣张起来:“哟,这不是赞德吗?审判所的人正到处找你呢,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?”
赞德懒得废话,侧身避开一人挥来的木棍,手肘顺势撞在对方肋骨上。他的“瞬影”元力用得极快,身影在巷子里闪了几下,几个小混混就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哼哼。
“滚。”他又说,声音里带着元力震荡后的微哑。
小混混们连滚带爬地跑了。老婆婆颤巍巍地捡起菜担,看着他的眼神又怕又感激:“谢……谢谢你啊小伙子。”
赞德摇摇头,刚要去拿自己的包袱,肩膀突然一阵剧痛,眼前瞬间发黑。他踉跄着扶住墙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——上次和雷狮交手时留下的元力耗竭,终究还是发作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老婆婆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,“看你脸色好差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赞德刚想说没事,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他猛地抬头,就看见紫堂真站在夕阳的光晕里,手里还捏着个小瓷瓶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空气都僵住了。
老婆婆看看赞德,又看看紫堂真,试探着问:“你们……认识?”
紫堂真没说话,径直走到赞德面前,把瓷瓶塞进他手里。瓶身是温的,里面装着半瓶澄黄色的液体,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——正是按那张配方熬出来的元力补充剂。
“喝了。”紫堂真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赞德的手指攥紧了瓷瓶,指节泛白。他想把瓶子扔回去,可肩膀的剧痛像潮水般涌来,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拿着吧孩子。”老婆婆在一旁劝道,“这位先生看着不像坏人。”
赞德死死盯着紫堂真。对方的领口沾着点灰尘,显然是急着赶来的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——他大概又熬夜处理审判所的文件了。
“审判官大人真是日理万机,连通缉犯的死活都要管。”赞德的声音带着刺,却没再推开那只递过来的手。
紫堂真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,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:“先找个地方坐下。”
这一次,赞德没挣开。
他们在巷尾的石阶上坐下。赞德拧开瓷瓶,仰头把补充剂喝了下去。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点微苦的回甘,一股温和的元力顺着喉咙往下淌,肩膀的疼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。
“算我欠你的。”他把空瓶往紫堂真怀里一塞,语气还是硬邦邦的。
紫堂真接住瓶子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。
“雷狮最近在查城西的仓库。”紫堂真突然开口,目光看向远处的屋顶,“他怀疑你藏在那里。”
赞德挑眉:“你又要给我‘通风报信’?”
“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他抓住。”紫堂真转过头,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“审判所的地牢,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赞德沉默了。他想起高三那年,紫堂真也是这样,在他被教导主任堵在天台时,故意在楼下大喊“主任,教务处找你”,替他解了围。那时候的阳光,也像今天这样暖。
“紫堂真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紫堂真的身体僵了一下,没回答。
有些话,他说不出口。说他后悔当年没能站出来为赞德辩解?说他这些年在审判所如履薄冰,只为有一天能查清当年的真相?说他每次看到雷狮针对赞德,都想冲上去再挡一次攻击?
这些话,在两人如今的立场面前,都显得太苍白。
赞德看着他紧抿的嘴唇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嘲讽,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重新背起包袱:“走了。”
这一次,他没再绕开紫堂真,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。擦身而过的瞬间,赞德的声音很轻地飘过来:
“城西仓库的后墙,有块砖是松的。”
紫堂真猛地抬头,赞德已经走出了巷口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却比上次挺直了不少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瓷瓶,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赞德的温度。
原来,那一点点绿,不止他一个人在等。
原来,冰封的土地下,早已悄悄攒着破土的劲儿。
晚风吹过巷口,带着饭菜的香气。紫堂真把空瓶塞进衣袋,转身往审判所的方向走。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,像是心里某个沉甸甸的东西,悄悄轻了一分。
他不知道,巷口的老槐树下,赞德又站了片刻,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熨平的配方纸。
裂痕里透进的光,虽然微弱,却足够照亮下一步的路了。
1800字左右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