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卷着颜料的气息掠过耳际时,赞德正把最后一笔钛白颜料抹在画布角落。紫堂真趴在旁边的画架上,手里的炭笔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他微颤的睫毛,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“这里的云应该再暖一点。”紫堂真突然用笔杆戳了戳画布,“当年你总说我画的日出像冰镇果汁,没有烟火气。”
赞德蘸着金红颜料的笔顿在半空,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写生课。紫堂真把画错的云霞涂成灰蓝色,被美术老师批评“没有少年气”,那时他偷偷挤了半管橘红颜料在对方调色盘里,结果两人的画都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暖光。
“喏。”赞德把自己的调色盘推过去,里面的金红颜料还冒着新鲜的油光,“当年欠你的颜色,现在补上。”
紫堂真的指尖刚碰到颜料管,教学楼的钟楼突然敲响了晨课铃。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,其中个清亮的嗓音格外熟悉——是雷狮,他正举着本星际史课本追在两个学弟身后,金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他好像完全不记得矿区的事了。”紫堂真望着那道跑远的身影,速写本上的线条突然乱了,“时空跳跃真的能改写记忆吗?”
赞德想起昨天在医务室看到的情景。雷狮帮受伤的同学涂药膏时,指尖的元力波动温和得像春日融雪,完全没有矿区里那种疯狂的戾气。校医说这位学生会干事是出了名的热心肠,上个月还组织了元力失控者援助协会。
“或许不是改写。”赞德用刮刀把两种颜料混出温暖的橙,“是把被实验扭曲的本性,还给了原本的他。”
下课铃响时,画架旁已经围了不少学生。美术社的社长举着相机啧啧称奇:“这日出的光感绝了!你们就是教务处说的转校生吧?下午有空来社团活动室吗?我们正缺能画星空的人才。”
紫堂真刚要答应,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出条加密讯息,发信人的代号让他瞳孔骤缩——是紫堂家族的长老院,只有家主级别的人才能使用这个频段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赞德注意到他紧绷的下颌线,伸手按住速写本上那张未完成的家族徽章,“需要回去吗?”
“讯息里说父亲的旧案要重审。”紫堂真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,“七年前的‘意外身亡’被翻出来了,长老们怀疑是元老院的人动的手。”他突然笑了,眼里的光比画里的朝阳还亮,“他们还说,紫堂家的继承人,不该总躲在别人身后。”
午后的社团活动室飘着松节油的味道。赞德在整理画具时,发现了个落满灰尘的储物柜,钥匙孔的形状与他那枚磨旧的铜钥匙完美契合。打开时,两罐泛黄的补充剂滚了出来,标签上的日期正是七年前他们被锁在画室的那天。
“原来被你藏在这里了。”紫堂真拿起其中罐,手指拂过标签上的字迹——那是赞德当年写的“加两勺糖”,笔迹被岁月浸得有些模糊,“我还以为早被巡逻队收走了。”
储物柜深处藏着个铁皮盒,里面是叠写生稿。最上面那张画着两个少年挤在画室角落,其中个正往另个的补充剂里偷偷加糖,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脚下画了道金线。画背面的日期让赞德心头一震,正是他被指控的前一天。
“那天你说要画‘永恒的瞬间’。”紫堂真的声音带着水汽,“没想到真的画下来了。”
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回忆。雷狮抱着摞画框站在门口,额角还沾着点颜料:“听说你们在找星际学院的旧档案?我在档案室帮忙整理资料时,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手里的牛皮纸袋里,装着份褪色的保送名单。赞德的名字旁边没有刺眼的红叉,反而用钢笔添了行小字:“暂缓录取,待元力检测通过后恢复资格”,落款是紫堂玄的签名。
“这是……”赞德的指尖抚过墨迹,突然想起七年前审判庭上,紫堂真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。
“紫堂前校长当年为了保你,和元老院吵了三个月。”雷狮挠了挠头,身后的元力检测仪突然发出轻响,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让他愣住了,“你们的元力共振率……居然是98%?这可是星际学院建校以来的最高记录。”
检测仪投射出的全息星图上,两条明亮的光轨正在缓缓交汇,终点处闪烁着734号标记。赞德突然明白,紫堂玄说的“钥匙”从来不是单一的元力波动,而是两个灵魂在时光里反复确认的羁绊。
傍晚的天台响起金属碰撞声。赞德帮紫堂真调整护腕时,发现对方的元力丝线正缠着枚新的元力结晶——淡蓝与银白交织的光芒里,封存着矿区那段惊心动魄的记忆。
“长老们说要把真相公之于众。”紫堂真的指尖划过结晶表面,“元老院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,我们需要这些证据。”他突然转身抱住赞德,下巴抵在对方肩窝,“但这次,不用再跳元力熔炉了。”
赞德笑着回抱他,闻到对方发间混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。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日落钟,霞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画好的日出油画上,新旧两个太阳在画布上完美重合,像段被熨平的时光。
美术社的社员们举着灯牌上来时,正好撞见这一幕。社长举着相机喊“别动”,快门声响起的瞬间,赞德看见紫堂真眼里的笑意落进了画里的朝阳中,惊起一串金色的涟漪。
深夜的画室还亮着灯。赞德在修改那幅未完成的星空图时,紫堂真突然递来支钛白颜料:“加在这里,像当年在模拟战里,你用元力炸开的光网。”
颜料落在画布上的刹那,窗外突然炸开盛大的烟花。雷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:“元力核心实验的罪证已经公布了!元老院那帮家伙被全锅端了!”
赞德抬头时,看见紫堂真正望着窗外的烟花出神,侧脸被光影切割得格外柔和。他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被锁在画室的夜晚,对方也是这样望着窗外的雪,说“等我们出去,就去看首都星的烟花”。
“在想什么?”赞德把调色盘递过去。
“在想,”紫堂真蘸着金色颜料,在星空图的角落画了颗明亮的星,“明天要不要去天台画日出?这次用最新鲜的钛白。”
晨光爬上画架时,两本摊开的笔记本正静静躺在颜料盒旁。赞德的那本画满了紫堂真的侧脸,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,线条从生涩到流畅,像段被细细描摹的时光。紫堂真的本子里则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,最后一页写着行字:“元力共振的终极奥秘——不是力量的叠加,是灵魂的同频”。
窗外的朝阳越升越高,把画室的地板染成了金红色。赞德突然抓起画笔,在星空图的中央添了道银色的光轨,正好与那道淡蓝色的轨迹交汇成心形。
紫堂真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,颜料沾到两人的衣袖上,像两朵绽放的星云。他们都知道,那些被尘埃掩埋的过往,那些在星轨上流浪的岁月,最终都化作了此刻调色盘里的颜色,在晨光中晕染出最明亮的未来。
就像那幅永远画不完的日出,只要身边有这个人,每个清晨都是新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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