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时,赞德已经坐在了画室的窗台上。膝盖上摊开的写生簿里,紫堂真的睡颜正被晨光一点点描亮——对方昨晚整理旧档案到后半夜,此刻正趴在堆满卷宗的长桌上,发梢垂落在《元力实验调查报告》的封面上,像给那些冰冷的文字系了条柔软的丝带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,赞德忽然听见抽屉里传来轻响。那是个上了锁的木匣,昨天整理紫堂玄的遗物时发现的,钥匙孔的形状与他挂在颈间的铜钥匙完全吻合。打开时,一叠泛黄的信笺滑了出来,最上面那张的抬头让他呼吸一滞:“致赞德吾徒”。
“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赞德抚摸着信纸上遒劲的字迹,紫堂玄的笔锋里藏着和紫堂真相似的温柔。信里说,当年星际学院的元力检测报告被动了手脚,所谓“盗取核心”的指控,不过是元老院为了阻止他进入核心实验室编造的谎言。
第三张信笺里夹着张老照片。少年时期的紫堂真站在画室门口,手里举着幅画,画里的赞德正踮脚往补充剂里加糖,阳光在两人背后织成金色的网。照片背面的日期,正是紫堂玄写下“永恒的瞬间”那句话的当天。
“偷看什么呢?”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耳畔,紫堂真的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,睫毛扫过写生簿上未干的颜料,“又把我画成睡鼠了?”
赞德把照片递过去,看着对方指尖微微发颤。紫堂真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:“有些约定,要等合适的晨光才能实现。”那时他不懂,此刻望着窗台上并排摆放的两副画具,突然明白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伏笔。
画室的门被推开时,雷狮正拖着个巨大的画筒。“档案馆翻出的宝贝!”他把画筒里的卷轴抖开,露出幅星际学院全景图,右下角的签名让赞德愣住了——是他十七岁时的笔迹,却画着两个穿着毕业礼服的少年站在天台边缘,手里举着的文凭上写着两人的名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紫堂真的指尖抚过画里的朝阳,颜料的质感还很新鲜,不像是七年前的旧作。
“昨晚元力检测仪暴走时,档案室的空白画布上突然浮现出这些画。”雷狮指着画中少年的领口,那里别着的徽章闪着微光,“你们看这个双子星徽记,和校史里记载的‘元力共振者勋章’一模一样。”
晨光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赞德看着画里的自己和紫堂真,突然想起矿区熔炉边那场时空跳跃——原来那些四散的光点,不仅修复了过去的遗憾,还把未来的可能性也一并带回了当下。
教务处的通知在午休时送达。全息投影里,校长的笑容温和如春风:“经校务委员会表决,决定恢复赞德同学的保送资格。另外,紫堂真同学提交的《元力核心伦理规范提案》已被星际联盟采纳,下周一将在全院大会上进行宣讲。”
紫堂真攥着通知的手微微发抖,赞德注意到他指缝间露出的写生簿页面——上面画着个小小的紫罗兰徽记,旁边写着行字:“紫堂家的荣耀,是守护而非依附”。这是他昨晚熬夜改的家族家训,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润。
午后的元力训练场格外热闹。赞德在调试共振装置时,发现控制台的暗格里藏着个金属盒,里面是叠模拟战记录。最新的一份显示,他和紫堂真的元力合击已经能劈开A级防护盾,旁边用红笔批注着:“共振率突破99%,建议申报星际联盟特殊人才档案”。
“当年总说你太冒进。”紫堂真看着记录里的战斗轨迹,突然笑出声,“第一次模拟战时,你居然用元力结晶引爆了自己的防护盾,害得我们被罚抄校规三百遍。”
赞德从口袋里掏出个塑封袋,里面是半块烧焦的元力结晶:“一直留着的。那天你把我护在身后,自己后背被灼伤了一大片,却还嘴硬说‘只是蹭到点火星’。”
训练场的灯光突然暗下来,全息投影里浮现出紫堂玄的影像。这一次,老校长的笑容清晰而温暖:“看来你们终于找到了共振的真谛。元力的终极形态从来不是摧毁,是守护——就像你们此刻紧握的手。”
影像消散时,控制台弹出个加密文件。里面是份元力核心的销毁方案,署名处除了紫堂玄,还有个熟悉的名字:雷狮。文件末尾标注着执行日期,正是昨天元老院倒台的时刻。
“原来他早就醒了。”赞德望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,雷狮正帮低年级学生调整护具,金发在阳光下闪得像融化的金子,“矿区的实验记忆没有消失,只是不再能操控他了。”
傍晚的夕阳把天台染成蜜糖色。赞德在整理画架时,发现那幅未完成的日出油画旁多了个新画框,里面是张合影:他和紫堂真站在星际学院的校门前,雷狮挤在中间比着鬼脸,背景里的钟楼正敲响三点整的钟声——那是七年前他们约定一起去看日出的时间。
“美术社社长帮我们合成的。”紫堂真把画框挂在栏杆上,晚风扬起他的衣角,“他说这叫‘时光拼图’,把错过的瞬间都补回来。”
写生簿突然从口袋里滑落,散开的纸页里飘出片干枯的紫罗兰花瓣。赞德认出这是紫堂家族的守护花,七年前审判那天,紫堂真别在领口的正是这种花,后来在垃圾场重逢时,对方染血的制服上也别着同样的花瓣。
“父亲说,紫罗兰的花期是七年。”紫堂真把花瓣夹回写生簿,指尖划过某页的涂鸦——那是个简笔画的双子星,旁边写着“永恒的共振”,“他在遗嘱里说,等花开满七年,真相就会自己长出来。”
深夜的档案室还亮着灯。赞德在整理最后一批旧档案时,发现了个标着“734”的木箱,里面是叠学生档案。其中一份的备注栏里,紫堂玄用红笔写着:“赞德的元力波动具有净化特性,可中和实验体的排斥反应——此条需永久加密”。
“原来你才是解药。”紫堂真的声音带着哽咽,他想起雷狮昨天说的话:“每次靠近你们,我体内的元力紊乱就会减轻。”那些被实验扭曲的痛苦,终究被时光温柔地抚平了。
木箱底层藏着本厚厚的相册,最后一页贴着张空白的毕业照。赞德拿起画笔,在照片上添了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,他们的学士帽被风吹得歪歪扭扭,手里却紧紧攥着同样的文凭。
晨光爬上窗台时,赞德突然发现写生簿的最后一页多了段话,是紫堂真的笔迹:“所谓永恒,不是时间的长度,是每次看向你的时候,都像第一次在画室见到那样,眼里有光。”
楼下传来集合的号角声。今天是全院大会的日子,紫堂真的提案宣讲将决定元力实验的最终归宿。赞德抓起对方的手往楼下跑,写生簿从口袋里掉出来,散开的纸页在风里翻舞,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时刻的朝阳,从七年前的画室到此刻的天台,钛白与金红的颜料在晨光里流淌,像条永不干涸的河。
会场的聚光灯亮起时,赞德看着紫堂真站在讲台上的身影,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开学典礼。那时对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,紧张到攥皱了演讲稿,下台时却偷偷塞给他颗水果糖,说“甜的东西能让人镇定”。
“元力的本质是连接。”紫堂真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,手里的提案在晨光里泛着微光,“就像星轨与星轨的交汇,灵魂与灵魂的共振,从来不是偶然。”
他举起手,赞德在台下同步抬起掌心,淡蓝与银白的元力突然在会场中央炸开,化作漫天星辰。雷狮吹了声口哨,身后的学生们纷纷举起手,无数道元力光流汇聚成河,在穹顶投下璀璨的星图——正是734号标记的位置,此刻那里正闪烁着最明亮的光。
散场时,雷狮塞给他们个信封,里面是两张首都星艺术展的门票。“听说有幅《永恒的瞬间》会参展。”金发少年笑得狡黠,“作者署名是两个没听过的名字,不过画风倒是和你们很像。”
回程的路上,紫堂真突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个素描本。最新一页画着赞德站在画室窗前的背影,晨光在他脚下画了道金线,旁边写着:“未完成的写生簿,要一起画到最后一页啊。”
赞德笑着抢过素描本,在空白页上画了个大大的太阳,把两人的影子圈在里面。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,带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,像七年前那个画室的午后,一切都刚刚开始,又好像早已注定。
天台的画架上,那幅日出油画终于完成了。朝阳的光芒里,两个少年的剪影紧紧依偎,脚下的星轨正缓缓交汇成环。画框的角落,新添的落款在晨光里闪闪发亮——不是单独的名字,是两个笔迹交织的签名,像段永远不会褪色的约定。
写生簿被小心地收进画箱里,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仿佛还在等什么人添上最终的一笔。但赞德知道,有些故事永远不会结束,就像此刻的晨光,穿透所有过往,把未来染成了最明亮的颜色,而他们的笔尖,才刚刚蘸满颜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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