嬿婉恍然回神,指... 更多精彩内容,尽在话本小说。" />
永寿宫内,烛火摇曳,映得满室昏黄。春婵轻手轻脚地走近窗边,看着独坐出神的嬿婉,柔声道:"主子,已是三更天了,该歇息了。"
嬿婉恍然回神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,盏中茶水早已凉透。她抬眸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,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"是啊,这样晚了,万岁爷想必已经安寝了..."
春婵见她这般情状,心头一酸:"主子别多想,皇上心里最惦记的始终是您。前儿个赏的东珠,不还是特意挑了一匣子最好的..."
"好了。"嬿婉轻声打断,起身时罗裙拂过案几,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,"安置吧。"
春婵连忙上前搀扶,刚将纱幔放下,忽听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王蟾刻意压低的请安声。春婵眼前一亮:"主子!是皇上来了!"
话音未落,嬿婉已掀开纱帐,赤着足便往殿门奔去。寝衣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,她却浑然不觉。弘历甫一推开门,便见一道纤影乳燕投林般扑入怀中,带着熟悉的茉莉香。.
"胡闹。"弘历蹙眉,"天气再暖,也经不起你这般糟蹋身子。"话虽严厉,手臂却将人箍得更紧了些。
嬿婉把脸埋在他龙袍的前襟里,闷声不答。弘历朝春婵使了个眼色,待宫人们尽数退下,才捏着她下巴迫她抬头:"这般时辰还不睡,莫非是在等朕?"
烛光下嬿婉耳尖倏地染上绯色:"才不是,只不过是天热..."话未说完忽觉身子一轻,竟是被打横抱了起来。
"朕的贵妃浑身都是软的,"弘历低笑着往内室走去,目光掠过她微微发颤的羽睫,"唯独这张嘴,比朕桌案上的老砚台还硬。"
没过几日,皇上在小花园偶遇容贵人,当晚皇上便召了容贵人侍寝的信息传遍后宫。
起初,众嫔妃不过略略抬眼,这皇上早晚都会宠幸容贵人。谁知接连三夜,皇上翻的都是容贵人的牌子,这就让有些人坐不住了。
这后宫佳丽十数人,可一个月统共就三十个日夜。皇上素来多在永寿宫安歇,如今又添了个容贵人分宠——这般僧多粥少的光景,任谁心里能不焦躁?
这皇后娘娘不问世事,总得找个说理的地方啊!几个胆子大的,终是坐不住了,一同来到了永寿宫。
嬿婉斜倚在软枕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青瓷盏沿。下头几个嫔妃你一言我一语,哭诉的哭诉,抹泪的抹泪,活似一群闹春的雀儿。
"娘娘,那容贵人连着三日承宠,皇上连瞧都不瞧旁人一眼..."
"就是,臣妾上月统共才见着皇上一面,这容贵人一来就…"
嬿婉眉头一蹙,茶盏"咔"地一搁,殿内霎时静了:"怎么?本宫每日安排你们轮着去养心殿伺候笔墨,是让你们在那儿当摆件的?"
几个嫔妃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接话。
她轻嗤一声,指尖点了点案几:"皇上的心思,难不成还要本宫掰开了揉碎了教你们?"眼风一扫,众人脖颈一缩,"有这功夫在本宫这儿哭诉,不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,怎么让皇上多瞧你们一眼。"
说罢,她懒懒一摆手,身旁的春婵立刻高声道:"贵妃娘娘乏了,各位小主请回吧。"
几人只得悻悻退下。刚出永寿宫,安常在就绞着帕子咬牙:"说得轻巧,她自个儿占着皇上小半个月,哪知道我们的苦楚?"
瑞贵人幽幽一叹:"谁让人家是贵妃呢…"
人人都艳羡寒香见独得圣宠,却不知她内心早已坠入无间地狱。那日御花园偶遇皇上确属意外,更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当晚就被宣召侍寝。
这些日子她早已想得明白,这朱墙深宫注定是她余生的牢笼。自寒企死的那日起,她的心便随他一同埋葬了。可她必须活着,为了寒部全族的性命,她连殉情的资格都没有。
原以为最坏不过是将这副躯壳交给不爱的男人,谁知真正的折磨远比想象中残忍。皇上竟未碰她分毫,只是命人支起轻纱帷帐,要她在朦胧纱幕后起舞。琴音袅袅中,她每一个旋转都像踩在刀尖上,飘飞的衣袂间尽是寒企含笑的目光...
这一日,钟粹宫的掌事宫女可心神色慌张地赶到永寿宫求见。嬿婉听闻后颇为诧异。
她与苏绿筠素无深交,她们俩之间素有龃龉,可心突然前来所为何事?
待可心入内,她扑通一声跪下,声音发颤:“令贵妃娘娘,求您去看看我们主子吧…她病得厉害,太医们都束手无策…”
嬿婉眉头微蹙。这一世,永璋虽不得皇上宠爱,却也未曾像前世那般遭受斥责,苏绿筠也一直安然无恙,怎会突然病重?
细问之下,可心红着眼眶道:“自从我家主子亲眼目睹了皇后娘娘产下那…那不成形的胎儿后,便日日心悸难安,夜不能寐,平时也是强撑着,如今已经…”
嬿婉思忖再三,终究还是决定去钟粹宫走一趟。如今她协理六宫,若对嫔妃病重不闻不问,难免让人觉得心凉。
她带着春婵踏入钟粹宫内殿时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味,混着沉郁的熏香,令人胸口发闷。待看清床榻上的人影,嬿婉不由得心头一震…
原本体态丰腴,肌肤莹润如脂的苏绿筠,如今竟形销骨立地倚在床头。她眼窝深陷,面色灰败如纸,干裂的唇瓣泛着不祥的青紫。散乱的鬓发间隐约可见几缕刺目的银丝,搭在锦被上的手指枯瘦如柴,像被什么生生抽走了血肉,只剩一具空壳。
"纯妃?"嬿婉试探着唤了一声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。
"令贵妃..."她气息微弱地唤道,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,想要触碰嬿婉的衣袖。
嬿婉快步上前,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:"这才几日不见,你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?"
苏绿筠苍白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:"多谢你还肯来看我...那些年的事,娘娘可还记恨?"
"往事已矣。"嬿婉轻轻摇头,"你也是受人蒙蔽。不说这些了,本宫这就传徐太医来…"
"不必了。"苏绿筠虚弱地打断,"我这身子...自己清楚。"她目光渐渐涣散,"我这一生胆小怯懦,只求平安度日。
可这深宫之中,哪有什么岁月静好?"
一滴清泪滑落:"曾经也做过痴梦,如今想来...不过是个笑话。"她突然紧紧抓住嬿婉的手,"唯有两个孩子,是我放不下的牵挂。若他日...皇上厌弃他们,求娘娘给条活路..."
嬿婉凝视着她枯槁的面容。这个糊涂了一辈子的女人,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母性的光辉。她不是圣人,却在这一刻被这份赤诚的母爱所打动。
"好。"最终,她郑重地点头,将承诺烙进苏绿筠期盼的目光里。
嬿婉从钟粹宫出来,径直去了养心殿。殿内龙涎香袅袅,弘历正执笔批阅奏折,见她进来,略一抬眼:"怎么这时候过来了?"
她低眉一礼,将苏绿筠的病况细细禀明。弘历听罢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讶然。这些年,他对苏绿筠并无男女之情,可她毕竟相伴多年,又育有子嗣,终究存着几分旧日情分,骤然听闻她病重至此,心中不免触动。
沉吟片刻,他终是起身:"朕去看看她。"
三日后,纯惠皇贵妃薨逝,入皇陵。
入殓那日,她身着华贵的皇贵妃朝服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沉沉睡去。这一生,她不曾争得帝王真心,却到底在最后,换来了他的一丝怜惜,和一个体面的身后名。
景仁宫内,铜镜映出青樱沉静的面容。
窗外隐约传来哀乐,缥缈如烟。
青樱指尖一顿,微微侧首:"容佩,外头是什么声音?"
容佩垂首,恭敬道:"回娘娘,是钟粹宫的纯惠皇贵妃…薨了。"
青樱眉头轻蹙,似在思索:"谁?"
容佩低声重复:"钟粹宫的纯妃娘娘,皇上已封她为纯惠皇贵妃了。"
殿内一时静默。青樱望着镜中的自己,眸光幽深,久久未语。
就在容佩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,忽听她轻声道:"潜邸的老人…都不在了。"她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"魏嬿婉,当真是好手段啊…死的死,关的关。"
容佩谨慎回道:"听闻纯惠皇贵妃是心悸发作…"
"心悸?"青樱骤然冷笑,指尖扣紧妆台,"苏绿筠当年入府,就是因为她身子康健,最宜生养。她怎会突然心悸?"她眸中寒光一闪,"定是魏嬿婉暗中作祟!"
她缓缓起身,望向窗外飘摇的宫灯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"死了…都死了…"
自从永琪大婚后,弘历便为他们开了府邸。小两口搬出宫去,关起门来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,自是逍遥自在。
这日清晨,托娅随着永琪入宫请安,刚到宫门永琪就被皇上召去了养心殿,托娅便独自往永寿宫去。
庭院里,春婵正带着几个小宫女晾晒新摘的花骨朵。晨光透过树荫洒在青石板上,还沾着晶莹的露珠的花骨朵儿挨挨挤挤铺在竹篾上,被日头一照,愈发显得鲜灵。春婵一抬头,正瞧见托娅踏着碎步转过影壁,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笑着迎上前去:"呀!奴婢给五福晋请安!"
托娅快走几步,一把扶住要行礼的春婵,嗔怪道:"这是做什么?我可当不得春婵大姑姑的礼。"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装,发髻上戴了白玉头面,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丽脱俗。
春婵就势起身,两人相视一笑:"福晋快些进去吧,娘娘昨儿个听说您要来,夜吩咐小厨房备下了您爱吃的酥酪和玫瑰露,这会儿怕是都等急了!"说着,引着托娅往殿内走去,还不忘回头嘱咐小宫女:"把那些晒着的花骨朵收一些,一会儿给福晋包些带回去。"
托娅见到嬿婉便福身行礼,嬿婉忙抬手扶了一把,笑道:“快起来,自家人关上门,哪来这么多礼。”她细细打量着托娅,只见她双颊莹润如初绽的芍药,原本纤细的腰身也添了几分圆润,不由得抿嘴一笑:"瞧你这气色,倒比在永寿宫时更见丰腴了。可见永琪是个会疼人的,把媳妇养得这样好。"
托娅闻言,耳尖微微泛红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,声如蚊蚋:“回娘娘的话,臣妾...臣妾是有喜了,这才...这才圆润了些,不是贪嘴的缘故。”
"有喜了?"嬿婉霍然起身,腕间翡翠镯子碰在案几上叮当作响,"春婵!快去把本宫收着的那个赤金五福锁取来——就是前岁江南织造进贡的那件!"转头又握住托娅的手,眼尾都漾着欢喜:"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永琪知道了吗?太医可曾诊过脉?"
托娅低垂着眼睫,唇边抿出一对浅浅的梨涡:"永琪还不知道呢...臣妾想第一个告诉娘娘..."声音越说越轻,指尖在锦绣裙面上描画着不存在的花纹。
嬿婉心头一热,不由伸手替她抿了抿鬓角碎发:"傻孩子..."话音未落忽又想起什么,转头朝殿外急唤:"王蟾!"
"奴才在!"雕花门扇外立刻传来应答。
"快去太医院请徐太医..."嬿婉捏着绢帕的手微微发紧,"就说本宫身上不大爽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