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像冰冷的绸缎缠绕在周身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潮湿的水汽钻进衣领。源澜握紧手腕上的安神铃,铜铃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,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,提醒着她周围精神干扰的强度正在不断攀升。
“这里的雾气比上次浓了三倍。”夜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暗影能量特有的低沉共鸣。他周身的黑雾已经扩散到两人身侧,形成一道流动的屏障,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灰黑色丝线挡在外面,“注意脚下,上次没见过这种发光苔藓。”
源澜低头看去,脚下的泥土里确实钻出了淡紫色的苔藓,表面泛着诡异的荧光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。她下意识加快脚步,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
“小心!”夜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,暗影能量顺着手臂传来,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。源澜惊魂未定地低头,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踏入一个被雾气掩盖的泥潭,墨绿色的泥浆里还漂浮着不知名的白骨。
“谢了。”她站稳身体,心跳得飞快,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。不知为何,从踏入沼泽深处开始,她就感觉格外疲惫,脑海里总有细碎的杂音在嗡嗡作响,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着太阳穴。
夜离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:“精神力消耗很快?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,倒出两枚青绿色的丹药,“清心丹,含着能缓解精神压力。”
源澜刚想接过丹药,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扭曲。周围的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起来,夜离的身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,他的声音也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传来,听不真切。“夜离?”她下意识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雾气。
下一秒,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,沼泽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炽灯和熟悉的课桌椅。源澜惊愕地发现自己站在高中教室的走廊里,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,手里还抱着一本写满涂鸦的数学课本。
“怪物!”尖锐的笑声从身后传来,源澜猛地回头,看到几个同学正对着她指指点点,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。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课本,封面上用红色的马克笔写满了恶毒的词汇,“异类”“没人要的东西”“滚出学校”的字迹刺眼得让她眼眶发酸。
这是她穿越前最灰暗的记忆。因为性格内向又总是独来独往,她成了班级里被孤立的对象,课本被涂鸦、作业本被藏起来是家常便饭,最过分的时候,有人甚至在她的储物柜里塞满了垃圾,还在锁孔里灌了胶水。
“为什么你们总是针对我?”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问道,和记忆中那个无助的自己重合在一起。
“谁让你不合群?”带头的男生嗤笑一声,伸手推了她一把,“像你这种怪胎,就该一个人待着!”
源澜踉跄着后退,后背撞到冰冷的储物柜。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钥匙,却想起今天的储物柜又被人锁死了。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她抱着课本蹲下身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——为什么?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为什么总是被这样对待?
就在这时,冰冷的雨水突然从头顶落下,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。教室走廊的景象开始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雨夜,她站在陌生的巷口,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娃娃。
“澜儿,听话,爹娘也是没办法。”女人温柔却决绝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,源澜抬起头,看到一对模糊的身影正转身离去,他们的背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,“源家不能没有继承人,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这是原主的记忆。源家当年遭遇变故,父母为了保护家族血脉,不得不将年幼的原主遗弃在雨夜的巷口,这成了原主心中永远的伤疤。此刻这段记忆与她自己被孤立的经历重叠在一起,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伤却带来了同样的刺痛。
“不要走!”她下意识伸出手,却只抓到冰冷的雨水。无论是现代的同学,还是原主的父母,都在用行动告诉她——她是不被需要的,是应该被抛弃的。
“怪物同党……”“没人要的孩子……”“异类……”“滚出去……”无数恶毒的声音在耳边交织,像是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。源澜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,现代的“林澜”和这个世界的“源澜”在她的身体里争夺着主导权,她们的痛苦、委屈和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在一起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天生就该被厌恶吧?源澜恍惚地想。穿越前是这样,穿越后还是这样,在学校被孤立,在宗门被质疑,连亲生父母都抛弃了她,现在连同门都觉得她勾结怪物……或许她真的有问题,或许她天生就不配得到别人的信任和喜欢。
精神防线在双重创伤的夹击下摇摇欲坠,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沉入冰冷的海底。就在这时,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像是有人用针狠狠扎了她一下。
“源澜!醒醒!”
熟悉的声音穿透层层幻境传来,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源澜费力地睁开眼,看到夜离的脸在眼前晃动,他正用暗影匕首的刀柄抵着她的手腕,匕首的寒气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周围的景象还在模糊地切换,时而教室时而雨夜,但夜离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。他的黑发被雾气打湿,贴在额头上,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,甚至带着一丝后怕。“别被幻境迷惑!看看这个!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。
源澜下意识握紧,感觉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。她低头一看,发现是上次沼泽之行她塞给夜离的解毒丹瓶子,瓶身上还留着她刻的小记号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上次你说这丹药能救命,”夜离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,显然为了唤醒她耗费了不少精力,“现在轮到它救你了!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!你不是要证明自己清白吗?难道要被这点幻境打倒?”
他顿了顿,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生硬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:“别忘了,你上次还嘲笑我怕虫子,这么胆小的你怎么可能勾结怪物?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散了源澜脑海中的阴霾。她看着手里的药瓶,又看向夜离焦急的脸,突然想起刚才幻境中没有出现的画面——夜离挡在她身前对抗藤蔓的背影,他说“我信你”时认真的眼神,还有刚才他用匕首刺痛她唤醒她的举动。
不是的,她不是一个人。
源澜猛地咬了咬舌尖,剧烈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。她握紧手中的安神符,将清心丹塞进嘴里,清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,瞬间驱散了脑海中的杂音。周围的幻境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裂开,最终化为飘散的雾气。
沼泽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,她依旧站在原地,夜离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腕,暗影屏障因为刚才的冲击变得稀薄了许多。“你没事吧?”他上下打量着她,眼神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。
源澜摇摇头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没事,谢谢你。”她看着夜离手臂上因为维持屏障而新增的伤口,心里一阵愧疚,“刚才……是不是很危险?”
夜离松开她的手,转身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,耳根却悄悄泛红:“还好,本就防着幻境升级。”他顿了顿,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扔给她,“不过下次别再走神了,你要是被幻境困住,难道指望我这个路痴带你出去?”
熟悉的拌嘴让源澜忍不住笑了出来,眼眶却有些发热。她低头用绷带帮他包扎伤口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,两人同时瑟缩了一下。“没想到你还会怕虫子。”她想起刚才他说的话,故意逗他。
夜离的耳朵更红了:“谁怕虫子了?我那是……战术性撤退!”
看着他嘴硬的样子,源澜心头的阴霾彻底散去。她站起身,握紧手中的短剑,琥珀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。幻境虽然可怕,但它只能映照过去的创伤,却无法改变现在的事实——她不是孤身一人,她有需要证明的清白,更有必须找到的真相。
“走吧。”她对夜离点点头,声音恢复了沉稳,“这次我不会再中招了。”
夜离看着她重新振作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握紧了腰间的暗影匕首:“跟上,前面的雾气更浓了,小心脚下。”
两人重新并肩前行,暗影屏障在夜离的催动下再次变得凝实。源澜摸了摸手腕上的安神铃,铃铛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,仿佛也在为她鼓劲。她知道,刚才的幻境只是开始,更深的沼泽里一定还有更可怕的挑战在等着他们,但这一次,她不会再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