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转身走向林外,很快就消失在树影深处。他走得很急,却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,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不配让他多看一眼。
士兵们不敢耽搁,匆匆收队跟了上去。空地上瞬间只剩下倾末、阿耶尔,还有那盏依旧散发着蓝光的冰灯。
倾末疼得快要失去意识,模糊中,感觉有人轻轻扶起她,冰凉的手覆上她灼烧的手臂。那触感很舒服,像雪落在发烫的皮肤上,缓解了一部分剧痛。她知道,是阿耶尔在用冰元素给她疗伤。
“忍着点。”
阿耶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。
“他……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倾末张了张嘴,想问“他是谁”,却只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。意识沉入黑暗前,她最后看到的,是冰灯的光映在雪地上,像一片碎裂的星辰。
倾末是被冻醒的,至冬的寒风格外凛冽,她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顶简陋的帐篷里,身下的干草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,手臂上缠着干净的布条,阿耶尔特有的清凉药顺着皮肤往里渗,压下了灼痛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,阿耶尔提着冰灯走进来,手里的陶碗冒着白汽,粥香混着肉香漫进来,勾得倾末的胃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“醒了啊,来,趁热吃。”阿耶尔把碗递过来,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柔和。
“里面加了点兽肉,你伤还没好,得补补。”
陶碗里的肉粥熬得很稠,小块的兽肉炖得酥烂,咬下去带着点山野的鲜香。倾末小口吞咽着,忽然停下动作。
“这肉……是林子里的雪兔?”
阿耶尔愣了愣,随即点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纳塔的野外里有雪兔的近亲,”倾末指尖摩挲着碗沿,眼底亮了些。
“它们的肉质更紧实,尤其是后腿肉,烤着吃最香。”说到这里,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,低下头小声道。
“我……我以前常跟着阿爸去打猎。”
阿耶尔看着她发亮的眼睛,像是明白了什么,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递过去。那刀很轻便,刀刃泛着冷光,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,倾末看着这把短刀微微愣了神。
“你是纳塔来的?”
“是的…”
阿耶尔垂眸沉思片刻。
“营地里还有备用的箭矢,要是能走动,去林子里试试?”
倾末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几乎是立刻从干草堆里爬起来,伤口的牵扯带来一阵刺痛,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雀跃。接过短刀时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,久违的熟悉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——在纳塔,爸爸妈妈为了让她能学会自保,5岁就要学用刀,7岁就得跟着部落出去狩猎,她曾是族里最会追踪猎物的孩子,能凭着一片落叶找到藏在石缝里的蜥蜴。
“谢谢阿耶尔大人!”
她攥紧刀柄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至冬的野外和纳塔的野外不同,没有缠人的藤蔓,却有厚厚的积雪掩盖踪迹。但这难不倒倾末。她踩着没膝的积雪,眼睛像鹰隼般扫视着地面,很快就在一棵冷杉树下发现了一串小巧的脚印。
“是雪狐。”她低笑一声,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,脚步放轻得像猫。
纳塔的狩猎术讲究“顺息”,让自己的呼吸和风声融为一体,让脚步和落雪同步。倾末弓着身子,循着脚印往前追,靴底踩在积雪上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绕过一片灌木丛时,她看见了那团火红色的影子——雪狐正蹲在岩石上,警惕地竖起耳朵。
倾末屏住呼吸,拉弓的手稳如磐石。在纳塔,她曾一箭射穿过飞鹰的翅膀。
“咻——”
箭矢破空而出,精准地射中雪狐的前腿。那狐狸呜咽一声,挣扎着想逃,却被她几步追上按住。指尖触到狐狸温热的皮毛时,倾末忽然想起阿爸说过的话。
“狩猎不是为了杀戮,是为了让食物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。”
她拿出短刀,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狐狸的痛苦。
当倾末拖着比她半人高的雪狐回到营地时,士兵们都愣住了。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审视工具的冷漠,多了点惊讶,甚至还有几分佩服——在至冬的林子里,能独自猎到雪狐的,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士兵也未必能做到。
“看来你确实有点用。”
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