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愣住了,张了张嘴说不出话。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士兵也都僵在原地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“可是大人,他们……”
“一群废物。”散兵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
“连这点风雪都扛不住,留着也没用。”
他转身要回帐内,不想理面前的他们一点,在他眼里看来这一群人类,真是贪生怕死,平日里他们之间的内部斗争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。也只有死的时候才会想到贴脸求好,让别人救他们。
“我去!”
倾末突然从人群后站出来,手里攥着短刀和绳索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散兵回头看她,眉梢挑了挑,带着点嘲弄:“你去?嫌命长?”
“他们可能只是被困住了。”倾末的声音不算大,却异常坚定,“东边山脊有处避风的石缝,我知道路。”
“随你。”散兵嗤笑一声,没再管她,掀帘进了帐篷。
阿耶尔想拉住她,却被她避开了: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倾末冲进风雪里时,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这场风暴。雪片打在脸上像小石子,能见度不足三尺,走了没几步,睫毛上就结了层薄冰。她凭着记忆里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脊走,嘴里默念着阿爸教的口诀——“风往哪吹,脚往哪落”,这是纳塔人在暴雨里辨路的法子。
风突然变了方向。
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,一块磨盘大的落石“轰隆”一声砸在刚才的位置,积雪溅起半人高。倾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紧短刀继续往前走,忽然听见风雪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。
“在这!”
她循着声音跑过去,果然在那处石缝里找到了三个士兵。其中一个的腿被落石压住,脸色惨白,另外两个正徒劳地想把石头挪开,手都被冻得发紫。
“别碰石头!”倾末立刻喊道,“会二次塌落!”
她解下绳索,一端系在旁边的松树根上,另一端递给两个士兵:“拉着绳子往后退,我来撬!”她从林子里找了块结实的枯木当撬棍,用尽全身力气往石头底下塞。
纳塔的孩子从小就跟着部落搬石头筑工事,她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。石头被撬起一道缝时,她对被压的士兵喊道:“快抽腿!”
士兵疼得惨叫一声,总算把腿抽了出来,裤管已经被血浸透,在雪地里格外刺眼。
“能走吗?”倾末扶着他,发现他的腿已经变形了。
“……走不了了。”士兵咬着牙,额头全是冷汗。
倾末没犹豫,蹲下身: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“这怎么行!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!”倾末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用力站起来,“再磨蹭我们都得死在这。”
两个没受伤的士兵想帮忙,却被她拦住:“你们在前面开路,找最结实的树干走。”
回去的路像在刀尖上走。倾末背着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,每一步都感觉腿要断了。风雪灌进喉咙,火辣辣地疼,她却不敢停下,怕一停就再也站不起来。
快到营地时,她看见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站在帐篷前。
是散兵。
他似乎在等她,又好像只是恰好站在那里。风雪落在他的发间,他却像没感觉似的,目光落在她和她背上的人身上,没什么情绪。
“大人……”跟在后面的士兵想说话,被散兵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倾末把受伤的士兵交给迎上来的同伴,自己累得瘫坐在雪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雪水渗进衣服里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散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。
倾末抬起头,看见他手里拿着件黑色的披风。没等她反应过来,披风已经落在她身上,带着淡淡的、像冷杉树的气息,瞬间隔绝了不少寒意。
“下次再敢自作主张,”他看着她,眼神依旧冰冷。
“就别再回来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进了帐篷,没再回头。
倾末裹紧披风,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嘴角有点发僵。她低头摸了摸披风上绣着的金线,指尖触到一点温热——不知道是他留下的体温,还是自己冻得发僵的手产生的错觉。
风雪还在继续,可怀里的披风像个小小的暖炉,让她忽然觉得,这场至冬的风暴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帐篷里,散兵站在窗边,看着雪地里那个裹着他披风的小小身影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真是……蠢得无可救药。
他低声骂了一句,却从怀里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,扔给门口的阿耶尔:“给她的,治冻伤的。”
阿耶尔接住油布包,看着里面的药膏,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什么,转身往倾末的帐篷走去。风雪敲打着帐篷帘布,像在重复某个没说出口的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