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末踏上马车踏板时,指尖都有点发僵。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她瞥见车夫挺直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趟稻妻之行,怕是要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。
路上,凡斯告诉她,家里就只是做一些海运生意,随后就偏离了聊天轨道,讲到家人,他还有个妹妹是一个热爱写小说的女孩,与倾末是同龄人,想必在他家里也不会过于无聊了。
马车行驶在樱花纷飞的街道上,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。朱漆大门敞开着,门内站着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,正是凡斯的父母。凡斯的母亲一见他,眼泪就掉了下来,却先拉过倾末的手,热情得不得了:
“你就是倾末姑娘吧?阿凡在信里把你夸上天了!快进屋,快进屋!”
凡斯的父亲也笑着颔首:“多谢姑娘照拂犬子,大恩不言谢,往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。”
庭院里假山流水,廊下挂着精致的风铃,显然是富贵人家的规制。晚饭时,长长的矮桌上摆满了各式料理,银碗玉箸,连盛酒的器具都是上好的琉璃盏。凡斯的母亲不停地给倾末夹菜,说着信里没写尽的细节:“阿凡那孩子,在信里说你为了护他,挨了不少苦,真是让人心疼。”
饭后,凡斯的妹妹凡蒂,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拉着倾末的手就往自己房间走:“倾末姐,我哥在信里说你特别厉害!快跟我说说至冬的事,我要写进小说里!”
凡蒂的房间宽敞明亮,书架上摆满了八重堂的出版物,书桌上堆着厚厚的手稿。两个同龄的姑娘凑在一起,凡蒂讲着自己投稿的趣事,倾末说着至冬的雪原与哨塔,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。
“倾末姐,你就住我隔壁吧,那间房我早就让下人收拾好了,比我的还漂亮!”
凡蒂拉着她的胳膊晃悠,“晚上我们还能接着聊!”
倾末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瓣,听着凡蒂叽叽喳喳的声音,忽然觉得,凡斯那封信,不仅报了平安,似乎还为她铺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。这条路铺满了樱花,带着暖意,与至冬的风雪截然不同。
日子像稻妻的樱花雨,簌簌落得温柔。倾末在凡家住了下来,每日里跟着凡斯的母亲学些茶道,或是陪凡蒂在庭院里晒太阳。凡斯偶尔会带她去镇上的书店,看那些摆满书架的和歌集与话本,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书页上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。
凡蒂成了最黏她的人。小姑娘总爱搬个矮凳坐在倾末身边,手里握着纸笔,听她讲至冬的雪原——讲哨塔里吱呀作响的木门,讲壁炉里跳动的火光,讲那些愚人众士兵如何在风雪里巡逻。每当这时,凡蒂的笔尖就在纸上沙沙游走,眼里闪着兴奋的光。
“倾末姐,你知道吗?”
一日午后,凡蒂举着刚写好的手稿跑过来,脸上泛着红晕。
“我把你说的那个雪夜哨塔写成了新故事的背景,八重堂的编辑说这次有希望过审呢!”
倾末接过手稿,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勾勒出的风雪场景,忍不住笑了:“能帮上你就好。”
“不止是帮上忙!”凡蒂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的经历太适合写小说了!那些在至冬的日子,遇到的人,做过的事……比我编的故事精彩多了!”
她忽然拉住倾末的手,“倾末姐,你要不要自己写一本?把你的故事都写下来,肯定会火的!”
“我写?”倾末愣了愣,指尖无意识地衣服领口,因为那里经常系着散兵给她的披风,已经下意识的想往领口那里系紧,可领口处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