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末在房间里待了三天,暖炉的火换了三回,《人偶坞规》翻来覆去看了四遍,连窗台上的积雪都化了又冻了两层,却始终没见散兵从隔壁办公室出来。
第一天,“不见才好,省得被他刁难”。
第二天就开始对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发呆,这人偶难道在里面研究邪眼,研究到忘了出门?
还是说,愚人众的差事真有这么多?
直到第三天傍晚,她实在忍不住,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两圈,终于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散兵大人?”
她的声音透着点试探。
“你……还活着吗?”
门内没动静。
倾末皱了皱眉,又敲了敲:“我进来了啊?”
她轻轻推了推门,没想到门居然没锁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往里一看,散兵正坐在书桌后,面前堆着比他还高的文件,头发有点乱,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,明明是个人偶,却透着股肉眼可见的疲惫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他头也没抬,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,语气却没平时那么冲,反而带着点沙哑。
倾末推开门走进来,才发现房间里的暖炉快灭了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味和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。
她伸手摸了摸暖炉:“你都不添火的吗?这么冷。”
“没空。”
散兵终于停下笔,揉了揉眉心,抬头看她时,眼底的冷意淡了些。
“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死没死吗?”
倾末回怼道,却还是走到暖炉边,拿起旁边的柴火往里添。
“你这三天都没出去过?阿耶尔姐姐说,连饭都是让人送进来的。”
散兵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蹲在暖炉前,笨拙地用火柴点火,火苗窜起来时,她的侧脸被映得暖暖的,像在船上看日出时的样子。
“你不是说人偶不需要吃饭吗?”倾末添完火,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还让人送饭?”
散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,嗤笑一声。
“你觉得我会让那一群人无聊到给我送饭?”
“不是你让送的?”
倾末愣了愣,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暖炉。
“可阿耶尔姐姐说,这三天的饭都是她给你送的啊。”
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阿耶尔每天来她房间送点心时,总会顺口提一句“刚给大人送完饭”,当时她没在意,现在想想,这人偶明明说自己不需要吃饭,阿耶尔却天天雷打不动去送,哪是单纯的“送饭”?
倾末眼睛一亮,凑到书桌前,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:
“哎,阿耶尔姐姐该不会是喜欢你吧?天天给你送饭,就算你不吃也送,这也太明显了!”
散兵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。他抬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“你现在才看出来”的嫌弃:
“这是什么很难看出来的事情吗?”
“啊?你早就知道了?”
倾末更惊讶了 : “那你还让她天天送?”
“我没让。”
散兵把笔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语气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她要送,我拦着?浪费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而且,回应这种感情本身就很无聊。”
倾末看着他一脸“所有感情都是麻烦”的样子,忽然有点无语:
“人家阿耶尔姐姐多好啊,温柔又细心,你居然觉得无聊?”
“好又怎样,感情只是变强路上的绊脚石。”
散兵挑眉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我不需要谁对我好,也没兴趣回应谁的喜欢,这种凡人的东西,没必要。”
倾末被他堵得说不出话,心里却有点替阿耶尔委屈。
她想起阿耶尔望着散兵时的眼神,软得像棉花,可眼前这人偶,却把这份心意当成“无聊”的麻烦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还想替阿耶尔辩解,却被散兵打断。
“闭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暖炉边,看着里面跳动的火苗。
“她愿意送就送,我不会拦着,看在她从小跟在我身,我也不会说什么,这是最好的方式。”
倾末看着他冷硬的侧脸,忽然想起《人偶坞规》里那个没有感情的人偶。
原来真的有人偶,会把别人的心意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,不是不懂,是根本不想懂。
“好吧好吧,你厉害。”
她撇撇嘴,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算我多管闲事,你继续处理你的文件吧,记得添火,别冻着,虽然你觉得没人关心你也无所谓。”
散兵没反驳,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暖炉里的火,又瞥了眼桌上那碗还没动过的、阿耶尔送来的热汤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却很快被冷意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