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两点,横店旧宿舍的灯管嗡嗡作响。梓钰盘腿坐在床上,膝盖上搁着一台掉漆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蓝光照得他脸色惨白。他刚洗完澡,头发还滴水,落在键盘缝里,像在下一场无声的小雨。
电脑里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备份”。他点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txt文档,最早的一篇时间停在19岁解约那天。标题很简单——《记账》。
第一行写着:
“今天赔了60万,欠条比命长。以后谁再让我低头,我就让他跪下。”
再往下滑,名字越来越短,也越来越直白。
《今天也晴朗》开机,他写:“导演说我笑得甜,其实我想把镜头砸了。”
《逆爱》围读那天,他写:“他碰了我的下巴,手指冰的,我差点当场发疯。”
杀青夜,他写:“微信置顶改了勿扰,很好,我也想把世界调成静音。”
最新的一篇,标题只有两个字——《池骋》。
正文更短:
“池骋不是我的角色,他是我的报应。”
写到这行,梓钰停下,指尖悬在键盘上,抖得厉害。他合上电脑,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路灯坏了,一片漆黑,像有人泼了墨。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,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串数字——田栩咛的旧手机号。便利贴背面,还有他偷偷描的唇形,歪歪扭扭,像小孩的涂鸦。
他把便利贴贴在胸口,心脏跳得咚咚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。
凌晨四点,直播间突然亮起。梓钰没化妆,素颜,眼下青黑,头发乱糟糟。标题简单粗暴:“聊聊。”
弹幕瞬间刷屏:
【疯批上线了?】
【又带货?】
【嫂子后续呢?】
他盯着镜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带什么货?我带命。”
弹幕顿了一下,然后炸得更厉害。梓钰没理会,点开一个文件夹,屏幕共享。
文件夹里,是他小号的所有截图——
想把他关起来。
想让他眼里只有我。
想毁掉他,再救他。
一条比一条直白,一条比一条疯。
直播间人数从十万飙到五十万,服务器开始卡顿。梓钰却像没看见,继续往下翻,翻到一张旧照片——那是田栩咛在酒店走廊的背影,照片边缘被他指甲抠出毛边。
他指着照片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“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疯没疯?这就是答案。”
弹幕开始刷【病娇】【舔狗】【塌房】,他一概不挡,甚至把字体调到最大,让每一条都赤裸裸地挂在屏幕上。
十分钟,直播间被举报下线。梓钰看着黑掉的屏幕,笑了一下,眼角却红了。他关掉电脑,屋里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雨声敲窗,像无数人在敲门。
第二天中午,热搜爆了。梓钰疯批日记#高居第一,配图是直播截图,红字刺眼。
评论区两极分化:
【疯子滚出娱乐圈】
【疯得真实,我爱了】
田栩咛在片场看到热搜时,正在拍一场雨戏。导演喊停,他站在原地没动,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。助理递来手机,他只看了一眼,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晚上收工,他回酒店,房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梓钰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床,怀里抱着那台旧电脑,屏幕还亮着,停在最后一条弹幕:
【你配吗?】
田栩咛蹲下去,手指轻轻合上电脑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配不配,我说了算。”
梓钰抬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声音却倔强:“我怕你不要我。”
田栩咛没回答,只是伸手把他抱进怀里,掌心贴着他后脑,一下一下顺着发旋。
窗外雨声渐大,屋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