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夜里十一点半,酒店走廊的灯坏了三盏,只剩尽头一盏应急灯一闪一闪,像谁在那儿按快门。梓钰从片场回来,身上还带着道具血的铁锈味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头是两罐冰啤酒——他本来想等田栩咛收工,一起喝完再睡。
电梯门开,1709房门半掩,缝隙里透出灯光。梓钰推门进去,屋里东西少了大半,行李箱摊在地板中央,田栩咛正把最后一件黑T恤叠进去。他叠得慢,像在给衣服数褶皱。空调嗡嗡响,声音大得盖过了呼吸。
“哥,”梓钰把啤酒放在桌上,“明天不还有戏吗?”
田栩咛没抬头:“剧组调档期,我得提前走。”
“调档期要连夜搬?”梓钰笑了一下,笑得干,“还是你躲我?”
田栩咛终于抬眼,眼底有血丝,下巴冒了点青色胡茬。他把手里的T恤压进行李箱,合上盖子,拉链声又长又刺耳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开口:“你太亮,我怕沾上就黑。”
梓钰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,觉得苦。他蹲下去,按住行李箱轮子:“哥,我从没觉得自己亮,我就想让你眼里有我。”
田栩咛没应,只把行李箱立起来,拉杆“咔”一声弹起。梓钰急了,抓住他手腕:“那我搬,我搬行不行?住远点,不缠你。”
田栩咛抽出手,指节发白:“梓钰,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!”梓钰声音一下子破了,眼眶跟着红,“我只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田栩咛忽然俯身,抱了他一下。抱得紧,只一秒,又松开,像完成某种仪式。然后,他拖着箱子往门口走,背影硬得像一堵墙。
梓钰追出去,走廊灯闪得更厉害。他伸手去拉人,只抓到一片衣角,布料从指缝里滑走。田栩咛脚步没停,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毯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“哥!”梓钰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,又迅速被墙壁吞掉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电梯门合上,数字从17慢慢往下掉,最后停在1,像一颗心沉到底。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梓钰蹲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,湿透的戏服贴在身上,冷得打颤。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,直到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,小声问:“小伙子,没事吧?”
他摇摇头,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跪下去。回房间时,1709已经空了,门卡插在取电槽里,灯全灭。他走进去,地上有一张折起来的便利贴,是田栩咛的字迹——
“晚上冷,贴暖宝宝。别感冒。”
梓钰捏着那张纸,指关节泛白,最后折成小小一块,塞进手机壳后面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微博热搜爆了:#田栩咛连夜搬离横店酒店#。配图是监控截图,男人拖着箱子,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。评论区两极分化,有喊“哥哥快跑”,也有喊“渣男别走”。梓钰用小号点了个赞,又秒取消。
收工时,他回酒店,把田栩咛留下的所有东西——一双旧拖鞋、半包感冒冲剂、一条灰色毛巾——全装进纸箱。封箱前,他犹豫了一下,把那张便利贴拿出来,贴在自己床头灯罩上。灯光透过来,字迹在墙上投出影子,像一句暗号。
夜里三点,梓钰坐在床上,抱着那箱东西发呆。手机屏幕亮着,他点开黑名单,田栩咛的头像灰着,备注还是“哥”。他发了一句“晚安”,前面跳出红色感叹号,再发,还是感叹号。
他删掉,又打一句“我等你”,发出去,感叹号没变。
第十次,他发了一张照片——两人雨巷戏的侧面截图,雨水糊了镜头,像一层泪。
红色感叹号依旧。
他把手机扔到床尾,整个人埋进被子里,肩膀一抖一抖,却没哭出声。
——
第三天,横店下起暴雨,剧组停工。梓钰窝在房间里,把纸箱里的拖鞋拿出来,穿在自己脚上,大两码,走路啪嗒啪嗒响。他泡了一杯感冒冲剂,味道苦,却一口一口喝完。毛巾挂在浴室门把上,他拿它擦头发,闻到淡淡的木质香,像田栩咛还在屋里。
下午,经纪人敲门,递来新剧本:“下周进组,古装,男三。”
梓钰点头,接过剧本,随手翻了两页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经纪人走后,他把剧本放到床头,盖在那张便利贴上,像盖一层被子。
夜里,雨停了,窗外蛙声一片。梓钰走到阳台,点了一根烟——他平时不抽,这是道具组落下的。第一口呛得直咳,第二口第三口就顺了。烟雾里,他看见远处酒店楼顶的霓虹灯一闪一闪,像那晚走廊的应急灯。
他忽然想起停电那晚,两人蹲在走廊吃泡面的场景。田栩咛把最后一口汤留给他,说:“晚上冷,贴暖宝宝。”
现在,他贴了两片,一片贴在后腰,一片贴在胸口,暖得发烫。
——
第四天凌晨四点,保洁阿姨打扫走廊,在1709门口捡到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。纸条上写着:
“哥,我不怕黑,我怕你不要我。——梓钰”
阿姨随手扔进垃圾车,车轮碾过,纸条碎成几瓣,被雨水冲进下水道。
——
第五天,横店出太阳,地面蒸起热气。梓钰拖着那只旧拖鞋,去便利店买创可贴。收银台旁边,摆着一排暖宝宝,他拿了两盒,结账时又放回去一盒。
走出便利店,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口袋里,手机壳后面那张便利贴已经起了毛边,字迹却清晰:
晚上冷,贴暖宝宝。别感冒。
(这章和前面撞了,宝宝们轻点喷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