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次在操场提出要和我一起跑步后,林子琪确实安分了几天。可没过多久,我就发现她所谓的“改变”不过是三分钟热度——她嘴上说着要运动,背地里却变本加厉地囤零食,好像要把系统解绑后亏欠的口腹之欲全补回来似的。
那天我去小卖部买水,刚推开门就撞见她抱着两袋薯片、三盒巧克力往书包里塞,货架上的辣条被她扫空了半排。看到我,她慌忙把零食往身后藏,脸颊上沾着饼干屑,嘴角还挂着巧克力渍,活像只偷吃东西的仓鼠。
“你不是说要减肥吗?”我拧开瓶盖,看着她鼓鼓囊囊的书包,“这些够你吃三天了吧?”
她把最后一盒巧克力塞进书包,拉链都快拉不上了,声音含混不清:“我、我是买给我弟吃的。”
“你弟才上小学,吃这么多辣条?”我挑眉,瞥见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棒棒糖棍,“而且你嘴角的巧克力,总不能也是你弟蹭的吧?”
她的脸瞬间涨红,抓起书包就往外冲,撞到货架时,几袋薯片掉在地上,包装袋裂开,碎片撒了一地。我看着她踉跄的背影,宽松的校服裤因为塞满零食,裤腰勒得紧紧的,走起路来一颠一颠,像揣了个皮球在身上。
没过两天,集训营的同学就开始议论——有人半夜起夜,看到林子琪躲在楼梯间啃炸鸡;有人在她课桌抽屉里发现了十几个泡面桶;还有人说她上着课就偷偷往嘴里塞饼干,被老师点名时还呛得咳嗽。
“冉冉,你看她那样子,”同桌戳了戳我,“以前总说你吃得多,现在她比你能吃十倍,这叫什么?现世报啊?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林子琪正低着头,偷偷把一块蛋糕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被撑坏的青蛙。听到我们说话,她猛地抬头,蛋糕屑掉在胸前的校服上,留下一片油渍。她瞪了我们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把剩下的半块蛋糕三口两口吞了下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我突然想起上辈子,她总拿着小镜子照来照去,说“吃多了会变丑”,然后把我带的便当扔垃圾桶里,逼我吃她做的水煮菜。那时的她大概不会想到,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——为了藏零食,把校服改大了两个码;为了能多塞点吃的,连书包都换成了最大号的登山包;甚至上课都在想下一顿吃什么,成绩从百名开外一路跌到倒数。
那天午休,我去办公室交作业,正好撞见林子琪的妈妈在哭。她手里拿着林子琪的体检报告,声音哽咽:“医生说她再这样吃下去,血糖就要爆表了,脂肪肝也找上了门……我把家里的零食全扔了,她就去偷偷买,甚至把同学的零食也抢来吃,这孩子是疯了啊!”
教导主任叹了口气:“我们也找她谈过好几次,可她根本听不进去,上课睡觉,下课就往小卖部跑,上次还因为抢别人的面包,跟同学打了一架。”
我站在门口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上辈子她看着我因为没钱买吃的,饿到头晕眼花时,大概也是这么无动于衷吧。
下午的自习课,我正刷题,突然闻到一股辣条味。转头一看,林子琪正把辣条藏在课本后面,吃得满嘴流油。她的校服领口沾着红油,下巴上长了个巨大的痘痘,被她挠得通红,可她浑然不觉,眼睛盯着辣条,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林子琪,”我敲了敲她的桌子,“老师快来了。”
她吓了一跳,辣条掉在地上,包装纸裂开,油汁溅到了她的白球鞋上。那是她上周刚买的,花了半个月的零花钱,现在被弄得脏兮兮的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顾着把地上的辣条捡起来,吹了吹就往嘴里塞。
“你疯了?”我看着她,“掉地上还吃?”
“关你什么事!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“反正我已经这么胖了,再脏点又怎么样?”
我看着她嘴角的油污,突然觉得很可悲。她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——既然瘦不回去,既然成绩赶不上,不如就彻底放纵,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“吃”,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似的。
放学时,我刚走出校门,就看到林子琪被她妈妈堵在路边。她妈妈手里拿着个秤,指着上面的数字哭:“你看看!你看看!才半个月又胖了五斤!你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?”
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摔,尖叫道:“我就是要吃!你管得着吗?以前你总说我太瘦,现在我胖了,你又不满意!你们都一样,只喜欢漂亮的、成绩好的!”
“我是为了你好啊!”她妈妈哭得更凶了,“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,以后会得糖尿病、高血压,甚至影响生育……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她梗着脖子,“反正我也考不上好大学了,反正我也变不回以前的样子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不如吃死算了!”
说完,她推开妈妈,冲进旁边的小卖部,几分钟后抱着一大袋零食跑出来,边跑边往嘴里塞饼干,饼干屑掉了一路。她妈妈在后面追,哭喊着她的名字,可她头也不回,像只失控的野兽,一头扎进了巷子里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这荒唐的一幕,突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。那时我因为没钱买药,咳得直不起腰,而林子琪正坐在空调房里,一边吃着进口水果,一边嘲笑我“穷酸样”。现在她落到这步田地,是该说报应,还是该说可怜?
第二天,林子琪没来上学。听她同桌说,她昨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一口气吃了两箱泡面、三袋巧克力,结果半夜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,说是急性肠胃炎。
“听说她在医院还闹着要吃的,护士把零食收了,她就把输液管拔了,差点出事。”同桌叹了口气,“她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?以前那么爱美的人,现在居然不在乎自己胖成什么样,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了。”
我翻着书,没说话。其实我知道,她不是不在乎,是太在乎了。她在乎自己失去的美貌,在乎自己落后的成绩,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,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靠吃来麻痹自己——就像上辈子的我,靠节食来逃避现实,结果越陷越深。
几天后,林子琪终于来上学了。她穿着件超大号的卫衣,帽子拉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走进教室时,脚步虚浮,大概是刚从医院出来。她的座位在我斜后方,一坐下就开始睡觉,可没过多久,我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她居然在桌子底下藏了袋辣条,正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。
“林子琪,”老师敲了敲黑板,“这道题你来回答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,嘴里还嚼着辣条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。老师皱着眉:“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?这道题我刚讲过三遍!”
她突然把辣条往桌上一摔,尖叫道:“我就是不会!你们都笑吧!笑我胖!笑我笨!反正我就是个废物!”
说完,她突然捂住脸,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这次的哭声和以前不一样,不是委屈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绝望的、破罐子破摔的嚎啕,听得人心里发堵。
老师叹了口气,让班长把她扶到办公室。她走的时候,脚步蹒跚,宽大的卫衣下摆扫过地面,露出的脚踝又肿了一圈,大概是长期暴饮暴食导致的水肿。
下午自习课,我去办公室交作业,正好听到老师在劝她:“子琪,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,但你不能靠吃来解决问题啊。你要是想减肥,老师可以帮你制定计划;你要是想补成绩,我可以让苏秦冉帮你补习……”
“我不要!”她尖叫道,“我不要她帮我!我就是要吃!我就是要让她看看,就算我胖成猪,就算我考倒数,我也活得比她开心!”
我站在门口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到了这个时候,她居然还想着和我攀比,还以为我在乎她过得好不好。其实我早就不在乎了——我的目标是清大,我的生活是刷题、跑步、好好吃饭,她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,就算摔得再惨,也影响不了我往前走的脚步。
从那以后,林子琪彻底放弃了自己。她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教室,一坐下就睡觉,睡醒了就吃零食,下课要么躲在厕所里吃,要么就去小卖部买一堆吃的回来,把课桌塞得满满当当。她的体重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,以前的校服早就穿不下了,只能穿她爸爸的旧衣服,宽大的衬衫罩在身上,像个移动的帐篷。
有次体育课,老师让大家测身高体重。轮到林子琪时,体重秤的指针直接爆表了。体育老师皱着眉:“林子琪,你这体重严重超标了,必须减肥了,不然会影响健康的。”
她从秤上下来,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肚子:“胖怎么了?胖吃你家大米了?我乐意!”
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,她却像没听见似的,走到树荫下,从书包里掏出个汉堡,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。阳光照在她油腻的脸上,她眯着眼睛,吃得一脸满足,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烦恼,都能被汉堡解决。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。我原本以为,看到她自甘堕落,我会开心,会解气,可实际上,我只觉得疲惫。上辈子的怨恨,这辈子的纠缠,好像都随着她的放纵,变得越来越淡了。
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,我考了年级第一,而林子琪是倒数第一。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我,顺便批评了林子琪,说她“自甘堕落,无可救药”。
她坐在下面,面无表情地啃着辣条,辣条的红油沾在嘴角,像道丑陋的伤疤。我看着她,突然想起刚上初中时的样子——那时我们还不是闺蜜,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,扎着马尾辫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是个很清秀的女孩。谁能想到,几年后她会变成这副模样?
放学时,我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她妈妈。她妈妈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头发白了不少,手里拿着几张宣传单,是附近健身房和心理诊所的。
“冉冉,”她拦住我,眼里满是恳求,“你能不能帮帮子琪?她以前最听你的话了,你劝劝她,让她别再吃了,让她好好治病,好不好?阿姨求你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,心里动了动。其实我知道,林子琪变成这样,不完全是她的错,那个所谓的“天平系统”,还有她扭曲的嫉妒心,都把她推向了深渊。
“阿姨,”我叹了口气,“我可以试试,但我不敢保证有用。她现在的问题,不是吃不吃的事,是她自己不想走出来。”
她妈妈连连点头:“谢谢你,冉冉,谢谢你……”
我转身往家走,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知道,劝林子琪回头很难,就像让上辈子的我放弃节食一样难。但我还是想试试,不是为了她,是为了我自己——我不想让这辈子,永远带着对她的怨恨活下去。
回到家,我打开冰箱,拿出妈妈做的糖醋排骨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排骨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,温暖而踏实。我想,或许这就是我和林子琪最大的区别——她靠吃来逃避现实,而我靠吃来拥抱生活。
至于她能不能回头,能不能戒掉吃的习惯,能不能重新开始,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。毕竟,我的人生,从来不是为了等她醒悟而存在的。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好吃的要尝,还有很多梦想等着我去实现。
而林子琪的路,该由她自己来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