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,裴砚的白袖拂开早市蒸腾的雾气。萧景琰的玄色常服被裴砚硬套了件月白纱氅,兜帽下只露出半截绷紧的下颌。
“左相这是要拐带皇子?”他盯着裴砚腰间晃动的蜜饯荷包,像盯着一枚可疑的暗器。
裴砚笑而不答,停在一架褪色的青布篷车前。竹匾里胭脂梅堆成小山,裹着霜糖晶亮如琥珀。
“老规矩,去核的。”他抛给摊主一粒碎银,银签扎起梅子时,糖丝拉出细长的金线,“娘娘从前总说,朱雀街的梅子最消暑。”
萧景琰怔忡间,唇边已抵上微凉的梅肉。裴砚的指尖隔着糯米纸轻蹭他唇角:“殿下尝尝,可还是旧时味?”
酸汁在舌尖炸开的刹那,萧景琰倏地攥住裴砚手腕。摊主吓得竹匾翻倒,梅子滚了满地:“官、官人!我家梅子干净得很……”
裴砚反手扣住萧景琰五指,就着他齿痕咬下另一半梅子。糖霜沾在唇上,被晨光镀成蜜色:“慌什么?殿下嫌酸,本相替他吃干净。”
护城河柳荫下,萧景琰的兜帽被风吹落。裴砚拈着梅核,忽然往他发间簪了朵粉白野樱:“比冠冕好看。”
“放肆。”萧景琰耳尖泛红,咬梅子的力道像在啃仇人骨头。
裴砚却变戏法似的捧出青竹筒,梅肉在冰泉里浮沉:“娘娘教的法子,镇在井水三时辰,连核都是沁甜的。”他舀起一勺喂过去,“殿下若嫌臣放肆……”
冰梅堵住未尽之言,萧景琰齿间咯吱轻响,忽然将梅核吐进裴砚掌心:“赏你了。”
梅核还带着体温,裴砚却收进贴身锦囊,笑眼弯如新月:“臣拿它雕朵梅花,镶在殿下新打的剑柄上。”
风过处,柳絮与糖霜齐飞,落了两人满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