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的滚轮在后台地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。郭颂妍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扔给躲在角落的年轻学员,那小子手忙脚乱地接住,包装纸在他掌心窸窣作响。
"谢、谢谢师姐..."
她没应声,拇指抹过嘴角,转头看向张云雷:"护膝是德国买的,你那双老寒腿再犯病可别赖我。"
辫儿哥正弯腰翻她的箱子,闻言头也不抬:"十年没见,嘴还是这么毒。"
"毒不过您那《探清水河》。"她反手从箱底抽出一条烟扔给周九良,"伦敦带的,知道你好这口。"
周九良接住烟盒,指节在盒身上敲了两下:"英国烟淡出鸟来。"话是这么说,烟已经揣进了大褂内兜。
烧饼拎着蛋白粉袋子晃过来:"行啊大小姐,还记得哥几个好哪口。"他忽然压低声音,"老爷子那边..."
"死了十年的人突然从坟里爬出来,搁谁都得吓一跳。"郭颂妍"咔"地咬碎嘴里的薄荷糖,甜腻的凉气在舌尖炸开,"我住麒麟那儿。"
孟鹤堂刚想说话,后台门突然被撞开。一个穿灰大褂的年轻男人闯进来,胸口还别着"青年队队长"的徽章。
"张师叔!"他看都没看郭颂妍,直奔张云雷,"下周专场的本子..."
张云雷皱眉:"没看见正说话?"
那人这才扫了眼郭颂妍,嘴角扯出个假笑:"这位是?听说国外回来的都讲究先来后到..."
空气瞬间凝固。
郭颂妍慢慢直起腰,皮衣肩头的铆钉在顶灯下泛着冷光。她伸手,指尖轻轻搭在那人徽章上:"刘鹤安是吧?2018年入科,专工捧哏。"拇指突然发力,"啪"地弹开金属徽章,"你背《八扇屏》的时候,我早把《大保镖》当摇篮曲了。"
徽章掉在地上清脆一响。
刘鹤安脸色涨红:"你!"
"妍妍。"郭麒麟突然插进来,胳膊横在两人中间,"车到了。"
她收回手,转身时马尾辫在刘鹤安脸上扫过一道弧线。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:"狂什么...""听说她妈当年..."
行李箱猛地顿住。
郭颂妍回头,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两点寒星:"说下去。"
没人敢吭声。
"怂货。"她嗤笑一声,拽着箱子大步出门。夜风扑面而来,三庆园门口的灯笼晃得人眼花。
郭麒麟追出来拉车门:"别跟小孩一般见识..."
"二十四岁算哪门子小孩?"她甩手把箱子塞进后备箱,金属碰撞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,"德云社现在收徒标准是看谁更会拍马屁?"
车里暖气开得很足,她摘了墨镜扔在仪表台上。郭麒麟瞥见她右眼尾那道疤——2016年伦敦地铁恐袭案的纪念品,当时新闻里轻描淡写一句"中国留学生轻伤"。
"直接回家?"他转动方向盘。
"家?"郭颂妍盯着窗外飞驰的霓虹,"我屋早改成储物间了吧?"
郭麒麟握方向盘的手一紧。车拐进德云红事会馆后巷,阴影里突然冲出个人影。
"卧槽!"郭麒麟急刹车。
挡风玻璃前,李鹤东咬着烟举手示意,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不定。他敲敲副驾车窗:"下来,给你接风。"
地下酒馆的霓虹灯牌缺了笔画,"老地方"变成"老方"。郭颂妍跟着李鹤东穿过呛人的烟雾,角落里烧饼正往扎啤杯里倒红星二锅头。
"规矩没忘吧?"李鹤东踢开椅子。
郭颂妍抓起酒杯一饮而尽,酒精灼过喉咙像吞了块火炭。她抹了把嘴角:"现在能说了?那刘什么玩意儿怎么当上队长的?"
烧饼和郭麒麟交换了个眼神。
"去年商演..."郭麒麟刚开口,李鹤东突然把手机拍在桌上。屏幕上是微博界面,#德云社皇族#的话题下,刘鹤安两小时前刚发了一张后台合影——照片边角刻意拍进了郭颂妍的行李箱。
配文:【欢迎师姐回国(墨镜笑脸)】
热评第一:【关系户滚出德云社】
郭颂妍盯着点赞数冷笑出声。她摸出自己手机,划开相册甩过去。满屏都是她在伦敦巴比肯中心的演出海报,最近一张是上个月和伦敦爱乐乐团的合作专场。
"告诉那小崽子,"她手指点着海报上"GuoSongyan"的烫金字母,"想蹭热度,先得够着格。"
酒馆厕所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。郭颂妍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过手腕时,听见隔间传来呕吐声。
"...老爷子亲自定的队长...""...听说她当年..."
她关掉水龙头,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人。门开处,两个穿德云文化衫的年轻学员僵在原地。
"师、师姐..."
郭颂妍抽出纸巾慢慢擦手:"哪个队的?"
"青...青年三队..."
"回去告诉你们队长,"她把湿纸团精准投进垃圾桶,"明天早课,我亲自去看看什么叫'德云标准'。"
走出酒馆时,李鹤东正靠在摩托车上看表:"十分零七秒,比小时候慢了。"
"英国禁摩。"她接过头盔,金属扣带泛着冷光,"那俩小孩你安排的?"
李鹤东踹开发动机:"老爷子定的规矩——想知道梨子滋味,得自己咬。"
摩托车咆哮着冲进夜色,她攥着李鹤东皮衣后摆,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偷喝酒,也是这人骑着摩托把她从派出所捞出来。后视镜里,郭麒麟的车远远跟着,像十年前那个追在摩托车后狂奔的少年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张云雷发来一张截图——刘鹤安删掉了那条微博。
下一条信息紧接着跳出来:
【明早八点,传习社练功房。别打死,留口气】
郭颂妍把手机塞回口袋,立交桥的霓虹灯在头盔视窗上拉出彩色光带。北京的风还是这么糙,刮在脸上像砂纸,却莫名让人清醒。
十年了,鹰回巢的第一件事,永远是亮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