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开始和苏野一起走。
不再是隔着二十步的距离,而是并肩走在巷子里。他话很少,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苏野说。苏野说美术老师夸她有天赋,说巷口的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,说她攒够了买颜料的钱。
陈砚总是“嗯”一声,偶尔会说句“颜料别买太贵的,美术室有过期的”,或者“流浪猫别碰,有跳蚤”。
他们会在放学后去废弃的储物间。苏野坐在铁皮柜上画画,陈砚靠在门上抽烟,烟雾缭绕里,他会给她讲题——他其实很聪明,只是从不交作业,考试时也只写选择题。
“你为什么不认真考?”苏野咬着铅笔头问他,画纸上是他侧影的轮廓。
陈砚吐出个烟圈:“考好了又怎样?”
“可以离开这里啊。”苏野的声音很轻,“考去市重点,就不用待在这个破地方了。”
陈砚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的麻雀。苏野也没再问,她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说的事,就像她从不提那个抛弃她的妈妈。
有天晚上,李薇她们又来堵苏野。这次她们带了个男生,是隔壁班的混混,染着绿头发,手里甩着根铁链。
“苏野,听说你跟陈砚走得很近?”李薇笑得不怀好意,“他能护你一辈子?”
苏野把画夹抱在怀里,往后退了退,后背抵着砖墙。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嘴还挺硬。”绿毛男生上前一步,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,“陈砚今天不在吧?我可看见他被老师叫走了。”
苏野的心沉了下去。陈砚确实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,说是要问他逃课的事。
“把她的画抢过来烧了!”李薇喊道。
绿毛男生伸手就来抢画夹。苏野死死抱住,咬了他胳膊一口。男生疼得骂了句脏话,扬手就打。
就在这时,陈砚冲了过来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,手里拿着根钢管,一下打在绿毛男生的胳膊上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男生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李薇她们吓得尖叫起来。陈砚没理她们,走到苏野面前,把她拉起来,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“没事吧?”
苏野摇摇头,看着他手里的钢管,又看看倒在地上哀嚎的男生,突然觉得害怕。“你会被开除的。”
陈砚把钢管扔在地上,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画夹,递给她。“走。”
他们跑了很久,一直跑到城郊的铁路边才停下来。晚风吹着野草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火车鸣着笛,像头受伤的野兽。
苏野喘着气,看着陈砚胳膊上被划破的地方,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流。“你流血了。”
陈砚没在意,从口袋里摸出包烟,却发现烟盒是空的。苏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,是上次他给的那种草莓味的。“吃这个吧。”
陈砚接过来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散开时,他突然说:“我帮你考市重点。”
苏野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我帮你补习,”陈砚看着远处的铁轨,“你画画,我做题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。”
苏野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她看着陈砚的侧脸,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像镀了层银。“真的?”
陈砚“嗯”了声,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——是那只铁皮青蛙,被擦得很干净,“咔哒咔哒”跳在她手心里。“等你考上了,我们就去看真正的星空。”
苏野握紧铁皮青蛙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觉得很踏实。她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在铁路边坐了很久。苏野给陈砚讲她想象中的星空,陈砚给她讲复杂的物理公式。铁皮青蛙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,像个生锈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