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听到“林薇薇”这个名字,是在一个晚自习。
周屿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,回来时一脸不爽,把课本往桌上一摔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夏糯糯吓了一跳,握着笔的手都抖了。
他没看她,只是趴在桌子上,对着桌角的小人发呆。过了一会儿,突然没头没脑地问:“夏糯糯,你说女生是不是都很奇怪?”
夏糯糯愣了愣,没敢回答。她的心跳得飞快,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不是“喂”,也不是“那个谁”。
“林薇薇昨天还跟我好好的,今天就不理我了。”周屿自顾自地说,语气里带着点委屈,又有点烦躁,“我不就昨天踢足球时,不小心把球踢到她新买的裙子上了吗?我都道歉了啊。”
林薇薇。夏糯糯知道这个名字。她就坐在前排,长头发,皮肤很白,是班里的文艺委员。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,阳光落在她身上,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夏糯糯见过她和周屿一起去图书馆,见过他们在走廊上说笑,以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。
原来,周屿在意她。
夏糯糯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有点痒,又有点疼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做题,声音细若蚊蚋:“可能……她只是还在生气吧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周屿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像只做错事的大狗。
夏糯糯的脸又红了。他靠得很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,混着橘子汽水的味道——那是她昨天偷偷放在他桌洞里的糖,他好像吃了。
“要不……你再跟她道个歉?”她绞着手指,小声建议。
周屿皱着眉想了想:“我试过了,她不理我。”
那天晚上,夏糯糯在日记里写了满满三页。
“9月28日,周屿今天不开心,因为林薇薇不理他了。原来他喜欢林薇薇啊。也是,林薇薇那么好看,又温柔,谁会不喜欢呢?”
“他问我该怎么办,我好笨,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。如果我是林薇薇,他跟我道歉,我肯定马上原谅他了。”
“可是我不是林薇薇。我连跟他说话都会脸红。”
后来,周屿经常会跟夏糯糯说林薇薇的事。
他会说:“今天林薇薇穿了条蓝色的裙子,像动画片里的公主。”
他会说:“林薇薇数学考了全班第一,她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他会说:“我跟林薇薇说了,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电影,她答应了!”
每当这时,夏糯糯就会停下笔,安静地听着。她不怎么说话,最多“嗯”一声,或者点点头,但周屿好像也不需要她回应,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倾诉。
夏糯糯觉得,自己就像个树洞。周屿把他对林薇薇的喜欢、烦恼、欢喜,都一股脑地倒进来,而她把这些,都悄悄写进日记本里。
有一次,周屿兴高采烈地跑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发卡:“你看,这个好看吗?我准备送给林薇薇当生日礼物。”
发卡上镶着小小的水钻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夏糯糯看着那个发卡,突然想起自己生日时,妈妈也给她买过一个类似的,只是她觉得太张扬,从来没戴过。
“好看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是吧?”周屿得意地扬了扬眉,“我就知道她会喜欢。”
那天下午,周屿把发卡送给了林薇薇。夏糯糯坐在后面,看到林薇薇皱着眉把发卡还了回去,说了几句话,周屿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来,像只被戳破的气球。
他回到座位时,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趴在桌子上,肩膀微微耸动。夏糯糯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,闷闷的。她想递张纸巾给他,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
她怕自己的关心太突兀,怕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,更怕他发现,自己看他的眼神里,藏着不该有的喜欢。
晚自习结束后,夏糯糯收拾书包时,发现桌洞里多了个东西——正是那个粉色的发卡。她愣了一下,转头看周屿的座位,已经空了。
她拿起发卡,水钻硌得手指有点疼。那天的日记,她只写了一句话:“原来,不是所有喜欢,都能被接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