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冻土下的芽

故事盲盒

日子过得像被服厂的线轴,转得飞快,却总绕着一股扯不断的涩。林穗每天天不亮就去被服厂,天黑透了才回来,手里的活计从被罩换成了棉衣,工钱也从五毛涨到了一块。

冬天来得猝不及防,偏房没有暖气,夜里冷得像冰窖。林穗把孩子们搂在中间,自己裹着薄被挡在外面,常常冻得整夜睡不着。她就借着窗外的月光,数着墙上顾景然的照片,想他以前总把她的脚揣在怀里焐,说:“穗穗,你这脚咋比冰块还凉。”

有天夜里,顾盼发起高烧,迷迷糊糊地喊爸爸。林穗抱着儿子往卫生院跑,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,她摔了好几跤,膝盖磕在冻硬的地上,疼得钻心。

医生说要住院,林穗掏遍了所有口袋,只有二十七块钱。她站在病房外,看着护士给顾盼扎针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这时卫生院的大门被推开,顾老汉裹着件旧棉袄,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,手里攥着个布包。

“钱……给孩子看病。”他把布包塞给林穗,布包上还带着旱烟味。

林穗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加起来正好五十块。“叔,这……”

“别叫我叔,”顾老汉别过脸,声音哑得像破锣,“是……是桂芝不对,她就是想儿子想疯了……”

林穗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想起以前顾老汉总偷偷塞给孩子们糖吃,说:“景然小时候也爱吃这个。”

顾盼出院那天,顾晓梅来了,手里提着个篮子,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。“我妈……我妈让我给孩子们带的。”她别别扭扭地说,不敢看林穗的眼睛。

林穗接过篮子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
从那以后,顾家的人没再来找过麻烦,偶尔还会托人捎些吃的来。开春时,被服厂接了批出口的活儿,要赶制一批细棉布的衬衫,工价给得高,但要求也严,针脚要细得像头发丝。林穗咬着牙接了,她想多攒点钱,给孩子们换间带窗户的房子。

这天她正缝着衬衫的袖口,突然一阵头晕,手里的针“啪”地扎进了指尖。血珠涌出来,滴在雪白的棉布上,像朵突兀的小红花。她赶紧用嘴吮了吮,眼前却越来越黑,身子一歪就倒在了缝纫机旁。

醒来时,她躺在被服厂的休息室,厂长正给她喂糖水。“小林,你这是累脱相了,”厂长叹着气,“你看你这手,全是裂口,再这么拼,身子要垮的。”

林穗接过糖水碗,手还在抖:“谢谢厂长,我没事,就是有点低血糖。”

“啥低血糖,是缺觉又缺营养,”旁边的工友插话说,“你天天就啃个窝头,能不晕吗?”
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她的钱要留着给孩子们交学费,要买煤过冬,实在舍不得给自己花。

回到家时,顾盼和顾念正坐在门口等她,手里各举着半块窝头。“妈,我们给你留的。”顾盼把窝头递过来,上面还留着牙印。

林穗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:“妈不饿,你们吃。”

夜里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摸着指尖的伤口,突然特别想顾景然。想他以前总说她是“劳碌命”,不让她干重活;想他每次发工资,都要给她买两斤红糖,说女人要补气血。她就对着照片说:“景然,我有点撑不住了,你要是在,肯定会骂我傻吧。”

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,好像在说:“穗穗,别急,慢慢来。”

第二天,林穗去给顾盼交学费,学校老师说有人已经替她交了。“是个老头,拄着拐杖,说是你家亲戚。”老师回忆说。

林穗心里一紧,知道是顾老汉。她买了两斤红糖,往顾家走去。

顾家的土坯房还是老样子,门口堆着柴火,刘桂芝正坐在门槛上择菜。看见林穗,她手里的菜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站起身就要关门。

“妈,我是来谢谢叔的。”林穗把红糖递过去,“孩子们的学费,麻烦您了。”

刘桂芝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没接红糖,也没关门,转身进了屋。顾老汉蹲在墙角抽旱烟,看见她来,磕了磕烟锅子:“孩子……上学要紧。”

“叔,我有钱交学费,就是最近手头紧,缓两天就……”

“一家人,说这干啥。”顾老汉打断她,“景然不在了,我这当爷爷的,不能不管孩子。”

林穗的眼泪掉下来,哽咽着说:“谢谢叔。”

这时顾晓梅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件棉袄:“这是我哥以前穿的,改了改,给盼仔穿吧。”棉袄的袖口磨破了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
林穗接过棉袄,指尖触到里面的棉絮,暖得像团火。她知道,这家人心里的冰,开始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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