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,被服厂的老厂长要退休了,新厂长来了后要裁人,说要引进新机器,用不了那么多手工了。林穗心里咯噔一下,她除了做针线活,别的啥也不会。
果然没过多久,她就接到了辞退通知。厂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叹着气说:“小林,不是你活儿不好,是机器太快了,咱这手赶不上。我给你写了封介绍信,城南有家裁缝铺招人,你去试试?”
林穗接过介绍信,手都在抖。走出被服厂的大门,看着熟悉的巷子,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她在路边蹲了很久,眼泪掉下来又擦干,擦干了又掉下来。顾景然,你说我该咋办啊?
正哭着,听见有人喊她:“林穗?你咋在这儿?”
抬头一看,是顾晓梅,骑着辆二八大杠,车后座捆着个大包袱。“我去给城里的亲戚送点红薯干,”顾晓梅停下车,“你这是咋了?谁欺负你了?”
林穗把被辞退的事说了,顾晓梅皱起眉:“那裁缝铺我知道,老板忒抠门,怕是不好待。要不……你跟我去看看?我婆家那片有个菜市场,好多人摆摊做针线活,缝缝补补的,生意不差。”
林穗愣了愣:“摆摊?”
“咋不能摆?”顾晓梅把车支好,“你手艺好,肯定有人找你。我明天就去给你占个地方,咱妯娌俩搭个伴。”
林穗看着顾晓梅冻得发红的鼻尖,突然想起以前她总跟自己拌嘴,说她抢了哥哥的疼。现在这人却骑着车跑老远,就为了给她指条活路。
第二天一早,顾晓梅果然来叫她,还带了块木板当案板。菜市场里人来人往,顾晓梅帮她把针线筐摆好,吆喝着:“缝补衣裳咯!手艺好,价钱公道!”
林穗一开始不好意思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后来有个大婶拿来条裤子要补裤脚,她三两下就缝好了,针脚细得看不出来。大婶夸了句“好手艺”,给了五毛钱。
第一笔钱到手时,林穗的手都在抖。那天收摊后,她数了数,挣了八块多,比在被服厂还多。
顾晓梅帮她收拾东西,笑着说:“看吧,路是人走出来的。我哥要是在,肯定也说你能干。”
提到顾景然,林穗的眼圈红了,却笑着说:“他总说我笨手笨脚的。”
“那是他疼你,舍不得你干活。”顾晓梅捶了她一下,“以后咱就搁这儿干,攒够了钱,自己开个小铺子。”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自行车铃铛“叮铃铃”响着,混着菜市场的喧闹,像支热闹的歌。林穗知道,日子再难,只要有人搭把手,就总能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