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英历157年9月3日,下午两点零七分。
林渊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那抹银光,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铁锈。他站在枯叶市地下铁道尽头,通风口的风裹着辐射尘打在脸上,可他没抬手挡。银发垂在肩头,发丝间还残留着L-7药剂的灼痕,后颈的纹路像活物般缓缓蠕动,一跳一跳地往脊椎深处爬。
他抬手,把怀表第七格的代欧奇希斯试管往胸口按了按。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,那一滴L-7药剂还在血管里游走,压着纹路的活性。他知道,这药是夜枭给的,也是兰斯用的。现在,它成了他唯一的镇定剂。
前方是火箭队地下第七实验室的主通道,三米宽的合金门正缓缓开启,红光扫过他的瞳孔,生物识别系统嗡鸣两声,放行。
“灰狼,权限等级S,准许进入高层会议厅。”
林渊迈步进去,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怀表外壳。阿帕蛇在第三格里躁动,双弹瓦斯的球体在第六格微微震颤,毒雾在球壳内凝成细丝,像在等待指令。
会议室是环形的,量子加密投影台悬浮在中央,七名高层围坐,兰斯博士坐在正对入口的位置,白大褂一尘不染,手里捏着一枚红色控制器,眼神像刀子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兰斯开口,声音不带情绪,“我们刚看完一段有趣的录像。”
投影亮起,画面清晰得刺眼,林渊穿着白大褂,左眼灰褐,右眼冰蓝,正从石英联盟基地的档案室走出来。虹膜扫描仪上,两个瞳色的数据并列闪烁。
“医学世家林家长子,联盟特聘顾问。”兰斯慢条斯理地说,“也是我们火箭队的特别行动组指挥官,代号灰狼。林渊,你挺忙的。”
会议室一片死寂。
林渊没坐。他站在投影光柱边缘,右手食指缓缓划过会议桌底。指甲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极细的刻痕,源质纹路的变体,无声无息地嵌入结构。
“监控能剪辑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进冰面,“虹膜能伪造。兰斯博士,您上个月提交的‘净化者’基因报告,署名是‘L.兰斯’,可您的全名是‘阿尔弗雷德·兰斯’。您说,这算不算双面身份?”
兰斯没动,但手指在控制器上收紧了一分。
林渊笑了下,右手一翻,怀表第七格微微弹开,一缕极淡的毒雾前体逸出,混进空气。那是变异双弹瓦斯的代谢残留,无色无味,却能在特定频率下瞬间激活。
“还是说”他往前一步,“你们更想知道,是谁在三个月前,把YX-19批次的药剂批给了‘灰市之王’?”
“砰!”
一名高层猛地拍桌:“这药剂不该出现在你体内!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就愣了。
林渊眼角一抽。记下了。YX-19,夜枭的标记,兰斯的工具,现在成了会议室里的禁忌词。
兰斯眼神一冷,抬手按下控制器。
全息影像切换,新的画面弹出,林渊在医学世家的虹膜验证台前,左眼灰褐,右眼冰蓝,数据对比图与火箭队档案并列,标注着“生物特征冲突”。
“双面间谍?”兰斯盯着他,“还是第三种存在?”
天花板无声开启,淡蓝色电磁波洒下,L-7型干扰器的增强版。林渊右眼猛地刺痛,系统警报在脑子里炸开:
【检测到数据级侵蚀,同步率突破93%】
阿帕蛇的球体开始震颤,毒雾在球壳内疯狂撞击,像是要破球而出。
他知道,再撑十秒,精灵链接就会被强行剥离。
他闭眼,右眼黑血顺着颧骨滑下,滴在手背上。血珠滚落,砸在桌底的刻痕上,源质纹路瞬间共振。
“谁给我贴的‘特别关注’标签?”他猛然拍桌,声音炸开,“不如现在当面撕了?”
轰!
空气中的毒雾前体被激活,浓度瞬间提升三倍,灰绿色雾气从地面升起,像活物般缠上投影台。一名高层呛咳出声,防护面具还没戴上,毒雾已钻进呼吸道。
混乱爆发。
兰斯抬手,红色控制器对准林渊:“让我们看看,你的‘容器’能撑多久。”
电磁脉冲增强,双弹瓦斯的球体出现裂痕,毒雾逆向渗出,顺着林渊的手臂往上爬,皮肤开始发黑,像是被酸液腐蚀。
林渊没动。
他右手一翻,将代欧奇希斯试管里的L-7药剂直接注入静脉。药液冲进血管,后颈纹路猛地一缩,银丝退散,大脑清醒了十秒。
够了。
他忽然大笑,笑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。
“代号灰狼,职务特别行动组指挥官。”他抬手,一把扯下发套,银发如瀑垂落,右眼冰蓝,左眼灰褐,在强光下清晰无比,“我的身份,从来不是秘密。”
他直视兰斯:“问题是,你们真以为,我能一个人走到今天?”
话音未落,通风管内三枚毒雾胶囊同时引爆。
轰隆!
烟尘炸开,灰绿色毒雾席卷整个会议室,投影台闪烁两下,熄灭。警报声尖锐响起,门口警卫冲进来,却被毒雾逼退。
林渊转身就走。
兰斯怒吼:“拦住他!”
可没人能看清他的路。毒雾中,他右手一甩,一枚空精灵球从怀表第七格滑出,落在会议桌旁的阴影里。球体内壁,刻着两个小字:“YX-19”。
他没回头。
通道尽头,合金门正在关闭。他加速冲刺,右臂金属组织在血管里“咯咯”作响,像是铁丝在拧。他知道,这十秒的清醒快到头了。
就在门缝只剩三十公分时,他纵身一跃。
身体穿过缝隙的瞬间,右眼黑血喷出,溅在门内传感器上,滋啦作响。
他摔在通道外的金属地板上,膝盖撞地,却立刻翻身站起。怀表第七格的试管空了,双弹瓦斯的球体在第六格剧烈震颤,毒雾几乎要破球而出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血和汗混在一起。
远处,传来兰斯的咆哮:“封锁B7到D12所有出口!启动‘容器’追踪协议!”
林渊冷笑,抬脚往东侧通道走。
三步后,他忽然停下。
不是因为后颈的痛。
是因为左手。
他低头,掌心朝上。
一滴血,正从指尖缓缓渗出。
不是右眼流的。
是左手无名指。那里,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锐器割过。
他记得进会议室前,他用指甲在桌底刻纹路时,手指蹭到了边缘的金属毛刺。
可这血,颜色不对。
太深了。近乎墨黑。
他盯着那滴血,缓缓抬起手。
血珠顺着指尖滑下,砸在金属地板上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,从血点中心缓缓扩散,像涟漪,像电路,像某种沉睡的代码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