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英历157年9月3日,晚上七点十三分。
第一具棺材的玻璃裂开一道竖缝,像被人用指甲从内部划破。
紧接着,第二具、第三具,整排结晶棺的表面都浮现出蛛网状裂痕,咔咔作响,仿佛有三十七个林渊正同时苏醒。
林渊没动。
他右手还攥着那瓶抑制剂-Ω,瓶底“№.007”的刻痕硌进掌心。
双倍多多冰瘫在他脚边,冰罐渗出的毒液在地面凝成银灰色结晶,微微发烫。
“想抢?”林渊冷笑,声音干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们连呼吸都不会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尖在阿帕蛇球体碎片上一划,血珠立刻涌出。他拖着步子走到编号“001”的棺材前,把血按在玻璃上。
血迹刚沾上,整排棺材猛地一震。
所有裂痕停止蔓延,复制体的动作戛然而止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玻璃表面浮现出一串流动的数据链,只存在了不到两秒“母体同步率:38%”。
林渊喘了口气,后颈的纹路还在跳,像有根电线在皮下通电。
他把药剂瓶塞进双倍多多冰的残破冰罐里,毒雪结晶立刻包裹住瓶身,形成一层不规则的导电层。
“借你用用。”他说。
药剂透过结晶缓慢渗入冰体,双倍多多冰发出一声低鸣,冰罐微微震颤,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。
它只剩半具躯体,可那双数据流状的银蓝瞳孔,死死盯着林渊。
林渊点头:“帮我撑三分钟。”
他转身走向石台,从怀表第七格取出一枚空球体,咬破舌尖,将血喷在球面上。球体表面泛起涟漪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。
下一秒,他的意识沉了进去。
数据之海,火箭队主服务器核心区域。
林渊的意识体悬浮在一片漆黑的虚空里,四周是高速流动的信息流,像银河倒悬。远处,无数AI哨兵化作红眼猎犬,在数据链上巡逻,嗅探任何异常信号。
他右眼传来撕裂般的痛感,视野边缘开始渗出银灰色的液体,顺着脸颊滑下,在数据空间里凝成细小的代码珠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语,“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残片。”
他主动诱发潜能共振,右眼的数据流瞬间暴涨,像一束失控的信号塔。
AI哨兵立刻调转方向,红眼锁定他,却在靠近瞬间停住,它们识别到了系统残留的源质波动,误判为无害碎片,放行。
林渊穿过第一道防火墙。
第二道权限闸口前,他停下。闸门上浮动着“基因噪波检测器”,任何试图伪造身份的数据都会被剥离。
他闭眼,从记忆深处调出伪源孵化时的杂波。那是双弹瓦斯诞生时,系统抽取他记忆产生的噪音。
他将这段噪波注入数据体。
闸门开启。
他一路深入,绕过七层伪装目录,最终停在一处封闭文件夹前。图标是一只闭合的机械眼,冰冷、死寂。
“№.007。”他念出编号。
文件夹自动展开,没有密码验证,没有二次确认兰斯博士设的陷阱,从不防“自己人”。
数据洪流涌入意识。
“源质方舟”计划全貌浮现。
伪源精灵不是武器,不是战力,是电池。每一个被系统孵化的变异体,体内都嵌入了微型能量提取装置,能在死亡或强制回收时释放出相当于十万只普通精灵的生物电能。
而这些能量,最终将注入“方舟”核心,启动一台能改写全球精灵基因链的超级计算机。
更可怕的是,所有伪源生物,都是母体意识的分裂产物。每一个变异精灵的诞生,都伴随着宿主一段记忆的剥离与复制。林渊不是在制造精灵,他是在不断分裂自己。
“所以双弹瓦斯叫我爸爸,是因为它真是我一部分?”他冷笑。
就在这时,数据空间突然扭曲。
一道人影从机械眼中走出,穿着白大褂,面容冷峻,眼神像手术刀。
兰斯博士。
不,是他的意识投影。
“你以为只有你在进化?”兰斯的声音在数据海中回荡,“你不过是个载体。
系统在成长,我在进化,连你脚边那只残破的冰罐,都在学会偷取你的痛觉来维持形态。”
林渊没答话。
他知道不能分神。一旦被投影同化,意识就会被拖入认知陷阱,永远困在记忆回溯里。
他闭眼,强行召回母亲的幻影,那个在实验室里被绑在椅子上,却还对他笑的女人。她的脸成了锚点,稳住他的精神同步率。
“你阻止不了方舟。”兰斯逼近,“你知道为什么编号007的文件夹对你开放?
因为你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从你母亲签下实验协议那天起,你就注定要成为母体。”
林渊右眼的血流得更急了,银灰色液体在数据空间里漂浮,像破碎的星屑。
他没反驳。
他只做了一件事,启动未完成的潜能共振。
这不是为了战斗,是为了混乱。
他将双倍多多冰残存的意识从现实世界强行拉入数据流。那只半毁的冰罐在现实中剧烈震颤,毒雪结晶炸裂,而在数据空间,一团混杂着毒液、冰晶与源质纹路的能量团轰然炸开。
AI哨兵失控,机械眼文件夹的防护层出现裂痕。
林渊抓住那0.3秒的空档,伸手抓向核心数据。
一串源质代码从母亲的幻影手中飘出,自动嵌入他提取的文件中。
他来不及细看,直接将整段情报压缩,生成一枚微型源质芯片。
“撤。”
他切断连接。
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,林渊猛地弓身,右眼血流不止,他一把撕下衣角裹住眼睛,布料立刻被浸透。
“成功了?”他喘着气问。
双倍多多冰没动,冰罐微微倾斜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林渊抬手,将芯片塞进阿帕蛇球体的裂缝中。球体表面闪过一丝微光,随即恢复死寂。
“藏好了。”他说。
就在这时,墙体猛然一震。
净化射线再次穿透缝隙,直射石台。这一次,光束持续了三秒,整座石台连同凹槽彻底汽化。
林渊没动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下,是警告,不是追杀。
火箭队的AI发现了入侵,但没锁定他的位置,数据断开得太干净,只留下一串无法溯源的噪波。
“他们还不知道是我。”他抹了把脸,血混着冷汗,“但兰斯知道。”
他靠在棺材边,呼吸渐渐平稳。双倍多多冰滑到他脚边,冰体发出低频嗡鸣,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。
林渊低头,忽然注意到芯片表面。
在血迹覆盖的缝隙间,浮现出一道细密纹路和夜枭项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“她早知道…”他喃喃,“她根本知道这玩意儿要藏在哪。”
他抬手,摸了摸后颈。纹路还在跳,频率比之前慢了些,像是累了。
“三十七个失败品,三十八个容器…”他冷笑,“可他们忘了,母体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能被复制,而是”
他站起身,一脚踩碎最近的棺材玻璃。
“能学会反杀。”
他走向通风口,双倍多多冰拖着残躯跟上。铁墙开启一条缝隙,外面是黑市底层的废弃管道,锈迹斑斑,污水横流。
林渊刚要迈步,忽然顿住。
他回头,看向那排静止的结晶棺。
三十七具复制体,全都低着头,玻璃上的裂痕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然后一脚踹开挡路的铁皮,钻入管道。
污水没到膝盖,腥臭扑鼻。他踩着腐烂的电缆前进,阿帕蛇球体在腰间轻轻震动,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。
十分钟前,他还是个被追杀的叛徒。
现在,他手里握着足以掀翻整个火箭队的筹码。
他摸了摸右眼的布条,血还在渗。
“兰斯,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是唯一在进化的人。”
他抬头,前方管道尽头透出微弱红光,那是黑市地下数据站的入口。
“但我才是那个,能把你们全写进删除程序的人。”
他迈步向前,脚底踩碎一根暴露的光纤,火花一闪而灭。
阿帕蛇球体突然剧烈震动,裂缝中的芯片发出一声极短的蜂鸣。
林渊停下。
他低头,看见球体缝隙里,那枚芯片的纹路正在缓缓旋转,像一扇门,正在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