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林潮汐在陌生的床上惊醒。
楼下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响,混合着纸张翻页的沙沙声。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几何形吊灯发呆——这不是她那间终年潮湿的地下室,没有发霉的墙壁,也没有父亲醉醺醺的踹门声。
一时间,有种幸福到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“醒了?”
门口传来低沉的男声。沈见寒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。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林潮汐下意识攥紧了被角。
“来吃早餐。”他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,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,发出很轻的"咔"声。
早餐是煎蛋、吐司和水果,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广告。林潮汐盯着餐盘边缘的蓝莓,迟迟没有动叉子。她又想起先前十几年的生活,她能吃上早餐的天数屈指可数。
“不合胃口?”沈见寒篇头也不抬地翻着案卷。
“......没有” 林潮汐低下头,看到面包上多了一片水渍,她吸了吸鼻子,瓮声瓮气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就是太多了,有点浪费。”
沈见寒终于抬起头。他放下钢笔,将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全部吃完,这是医嘱。”
上个月体检报告显示她严重营养不良,这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放学时下雨了。
林潮汐站在校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,突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车窗降下,露出沈见寒轮廓分明的侧脸:“上车。”
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,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。她偷瞄他握方向盘的手——修长干净,骨节分明,和父亲粗糙油腻的手完全不同。
“在看什么?”
“......你指甲很干净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沈见寒似乎笑了一下:"所以?
“我爸爸的指甲,”她盯着自己校裙上的褶皱,“总是黑乎乎的,沾着烟灰。”
车内突然安静下来。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,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“林潮汐,”身旁的人突然开口,“从今天起,每天给我检查指甲。”
深夜,林晚被雷声惊醒。
她赤着脚跑出房间,差点撞上走廊里的沈见寒。他手里拿着杯温水,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惊醒。
“做噩梦了?”
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他半边脸庞,林潮汐突然发现他没戴眼镜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“......梦见爸爸掐我脖子。”她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温水被塞进手里,沈见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你父亲被判了七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栋房子有安保系统。”
“还有,”他忽然弯腰与她平视,“我空手道黑带。”
林潮汐怔怔地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周末大扫除时,林潮汐在书房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。
钥匙就挂在旁边,仿佛某种默许。她犹豫再三,还是打开了——里面整齐码放着父亲家暴案的卷宗,每页都写满批注。最上面那份是她的体检报告,在“陈旧性骨折”那栏,有人用红笔画了个愤怒的感叹号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好奇?”沈见寒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装热可可的玻璃杯。
林潮汐举起报告单:“这个感叹号......”
“字迹潦草,”他走过来抽走文件,顺手揉乱她的头发,“律师通病。”
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金色的条纹,林潮汐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阴暗的地下室了。
沈见寒的书房多了张课桌。
每当林潮汐趴在那里写作业时,他总要用钢笔敲她额头:“坐直。”而她会趁机把不会做的数学题推过去,看他摘下眼镜叹气,再乖乖让出半边椅子。
窗外,初夏的风掠过梧桐树梢,沙沙作响。在之前十几年的人生中,林潮汐或许是无依无靠的;可现在,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庇护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