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移动病床,像一块漂浮在死水上的舢板,骤然撞入张墨安濒临绝望的视野。蓝色塑料扶手,金属框架,洁白的床单——在惨白的廊灯下,反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。几个穿着同样蓝色护工服的人影推着它,脚步匆匆,朝着走廊另一端的手术室方向走去,留下空洞的轮子滚动声。
一个疯狂、冰冷、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念头,瞬间在张墨安被恐惧和决绝烧灼的脑中成型。它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,却又在绝境中透出一丝诡异的、唯一的生路。
没有时间犹豫,没有时间衡量得失。小王警察还在护士站低声询问,背对着这边。走廊暂时无人。
张墨安动了。他像一道贴着墙根的阴影,迅疾无声地滑向那辆被护工暂时停在走廊转角、等待手术室开门的空病床。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多余,左手闪电般拂过床尾悬挂的空白病人信息卡牌,指尖发力,那薄薄的塑料卡片无声无息地滑入他宽大的袖口。同时,他右手极其自然地、仿佛只是扶了一下床架,顺势将肩上那个沾血的沉重帆布背包,塞进了病床下方狭窄的空隙里。背包的帆布颜色在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。
这一切,发生在不到三秒的呼吸之间。他脚步未停,仿佛只是路过,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洗手间方向的拐角。
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张墨安的脸,刺骨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、虚假的清明。他双手撑在盥洗池边缘,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、布满擦伤和疲惫、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脸。他深吸几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,将袖口里那张空白的信息卡牌掏了出来,又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笔——一支廉价的中性笔,笔尖有些干涩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回忆林晚在敦煌夜市登记小旅馆时,他无意中瞥见的那张身份证信息。名字,林晚。年龄,28。籍贯……他努力回忆着那几个模糊的字符……陇南?不,似乎是……天水?一个模糊的地名在记忆碎片中浮现。他不再深究,笔尖用力地、带着一种刻骨的决绝,在空白卡牌的姓名栏狠狠写下:
> **林晚,女,28岁,甘肃天水**
字迹潦草而用力,带着一种伪造的匆忙感。他将卡片攥在手心,那廉价的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疼痛。他再次看向镜子,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,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疯狂。他整理了一下沾满沙土的冲锋衣领口,将地图和父亲的笔记本在贴身口袋深处按了按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那辆空病床依旧停在原地。小王警察似乎还在护士站那边,背对着这个方向,正低头翻看着什么记录。时机稍纵即逝!
张墨安快步走向ICU紧闭的厚重自动门。门侧有一个呼叫按钮。他按下按钮,动作带着一种刻不容缓的急迫。
几秒钟后,门上的小观察窗被拉开,露出一张戴着口罩、眼神略显疲惫的护士的脸。
“什么事?”护士的声音隔着门板,有些沉闷。
“护士!快!病人林晚的家属!她刚才……刚才手指好像动了一下!”张墨安的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混合着巨大惊喜和恐慌的颤抖,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,眼眶甚至瞬间泛红,“真的!我看见了!就在我眼前动的!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反应了?你们快看看!求求你们快看看!”他语无伦次,身体前倾,双手死死扒在门框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紧张、濒临崩溃的状态。
深度昏迷的病人出现任何微小动作,对医护人员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信号!护士的眼神瞬间变了,疲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高度警觉。
“你说什么?手指动了?什么时候?”护士的声音也急促起来。
“就刚才!就刚才!”张墨安急促地喘息着,手指胡乱地指向ICU里面,“我趴在门上……从那个小窗户看见的!右手!她的右手手指!真的动了一下!求求你们快看看!是不是要醒了?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和恐惧。
护士的目光透过观察窗,飞快地扫了一眼里面病床的方向(虽然视线受阻,无法直接看到林晚的手部),又看了看门外这个情绪激动、狼狈不堪的男人。家属在极度焦虑下产生的误判并不少见,但任何一丝可能苏醒的迹象都绝不能放过!
“你确定?你看清楚了?”护士再次确认,但手已经按在了门内的开门开关上。
“确定!千真万确!我发誓!”张墨安几乎是吼出来的,身体激动得微微发抖。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沉重的ICU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缝隙。浓重的消毒水和药物气味扑面而来。护士探出半个身子,语速极快:“你冷静点!在外面等!我马上通知医生进去检查!不要进来!”她说着,就要转身去按内部呼叫铃。
就在门开、护士注意力被转移的这电光石火的一瞬!
张墨安动了!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骤然爆发!他不再是那个焦虑的家属,而是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!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,猛地从护士身侧那狭窄的门缝中硬生生挤了进去!肩膀狠狠撞在护士身上,巨大的冲力让猝不及防的护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踉跄着向后退去!
“你干什么?!”护士的惊怒声在安静的ICU内骤然响起。
但张墨安充耳不闻!他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最里面靠窗那张病床上,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、毫无知觉的身影!林晚!
警报!刺耳的、高频的警报声瞬间在ICU内炸响!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!几个正在护理其他病人的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目瞪口呆!
张墨安像一道黑色的旋风,无视了所有的惊呼和警报,几步就冲到了林晚的病床边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狠狠一抽:她躺在那里,脸色灰败如纸,头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,氧气管插在鼻腔,手臂上连着点滴和监护仪的线路,屏幕上微弱跳动的曲线显示着她脆弱不堪的生命体征。
没有时间了!他用最快的速度,近乎粗暴地一把扯下连接在林晚手指上的血氧饱和度夹,又猛地拔掉她手臂上输液管的针头!细小的血珠瞬间从针孔渗出!他俯下身,双臂穿过林晚的颈后和膝弯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了起来!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又冰冷僵硬得如同石块,毫无反应。
“拦住他!!”反应过来的护士尖叫着冲过来。
张墨安抱着林晚,猛地转身!林晚身上的薄被滑落,输液架被他撞得哐当一声歪倒!他朝着门口冲去!那个被他撞开的护士正挣扎着爬起来试图关门,另外两个护士也从侧面扑来!
狭路相逢!张墨安眼中凶光一闪,抱着林晚的身体作为支撑,右腿猛地一个低扫!动作狠辣!目标不是人,而是扑在最前面那个护士的小腿胫骨!
“啊!”护士痛呼一声,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,正好挡住了后面同伴的路!
门口那个护士眼看张墨安抱着人冲到眼前,惊恐地伸手想抓。张墨安毫不减速,肩膀猛地一沉,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在她的胸口!
“呃!”护士被撞得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滑倒在地,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门缝!那道被撞开的门缝就在眼前!张墨安抱着林晚,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硬生生从门缝中再次挤了出去!林晚垂下的手臂和氧气管刮蹭着金属门框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站住!!”走廊里,传来小王警察惊怒交加的大吼!他显然被ICU的警报惊动,正拔腿狂奔而来,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!
张墨安冲出ICU,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几米外的那辆空移动病床!他抱着林晚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边,用尽最后的力量,极其小心却又极其迅速地将林晚软瘫的身体平放在了洁白的床单上!她的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更显死灰,刚才粗暴拔管的地方,血迹在手臂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。
他飞快地扯过床上的薄被,胡乱盖在林晚身上,遮住她头部显眼的绷带和手臂的血迹。同时,左手从袖口里掏出那张伪造的信息卡牌,啪地一声插回床尾的卡槽!
“抓住他!他是疯子!他抢病人!” ICU门口,被撞倒的护士挣扎着爬起,指着张墨安嘶声哭喊。
小王警察已经冲到近前,脸色铁青,手铐都掏了出来:“张墨安!立刻停下!否则我……”
“让开!急救!!”张墨安猛地打断他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和急迫!他双手抓住移动病床的扶手,身体前倾,爆发出全身的力量,朝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楼梯间方向,狠狠将病床推了出去!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病床如同离弦之箭,猛地加速!
“拦住他!他……”小王警察还想喊,但病床冲来的势头太猛,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下!
张墨安推着病床,像推着一辆战车,从小王警察让开的缝隙中狂飙而过!病床上的林晚随着剧烈的颠簸,身体微微晃动,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一角,露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。
“站住!”小王警察反应过来,怒吼着拔腿就追!同时对着肩头的对讲机狂喊:“指挥中心!指挥中心!市医院ICU发生劫持!劫持重伤病人!嫌疑人是张墨安!正推着病床朝西侧楼梯间逃跑!请求支援!封锁所有出口!”
刺耳的警报声、警察的怒吼、护士的尖叫在身后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追捕序曲。张墨安充耳不闻!他眼中只有前方那扇标志着绿色“安全出口”的楼梯间防火门!他用尽全身力气推着病床,沉重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轰鸣般的滚动声,速度越来越快!
病床狠狠撞开虚掩的防火门,冲进了光线昏暗、带着水泥和灰尘气息的楼梯间!巨大的惯性让病床几乎失控!张墨安死死抓住扶手,身体后仰,双脚死死蹬住地面,才勉强在陡峭的楼梯边缘刹住!林晚的身体被惯性带得向上耸了一下,又软软地落回床上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。
楼梯下方,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隐约传来!楼下的人也被惊动了!
没有退路!只能向下!
张墨安咬着牙,调整方向,将病床掉头对准向下的楼梯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再次爆发出恐怖的力量,猛地一推!同时用自己的身体紧紧顶住病床的后部,既是控制方向,也是用自己的重量去减缓下冲的势能!
轰隆隆隆——!
沉重的移动病床带着昏迷的林晚和张墨安,如同失控的巨石,沿着陡峭的混凝土楼梯,轰然向下冲去!每一次台阶的撞击都带来剧烈的颠簸和震动,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轮子与水泥台阶摩擦出刺耳的噪音和火花!张墨安用身体死死抵住床尾,巨大的反冲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膝盖和脚踝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,剧痛钻心!他死死咬着牙,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,额角青筋暴起,眼中只有下方不断掠过的、冰冷的水泥台阶和那扇通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!
身后,小王警察和闻讯赶来的保安已经冲进了楼梯间上方,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如同跗骨之蛆!
“拦住下面!堵住出口!” 对讲机里传来混乱的指令。
楼梯的尽头,通往地下车库的那扇厚重的防火门,就在眼前!
张墨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!就在病床即将以失控的速度撞上那扇铁门的瞬间,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扭转了病床的方向!
砰!!!
一声沉闷的巨响!病床的侧面狠狠撞在了厚重的防火门上!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门框都震动了一下!门,被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隙!
张墨安被反震力弹开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前一阵发黑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但他顾不上剧痛,在病床被撞得横移、速度骤减的瞬间,他如同猎豹般再次扑上!双手抓住病床扶手,用肩膀死死顶住门缝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连人带床,硬生生从那条缝隙里挤了过去!
冰冷、带着浓重机油和尘土味道的车库空气瞬间涌入鼻腔。昏暗的光线下,一排排静止的车辆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。
成功了!暂时!
但他丝毫不敢停留!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楼梯间里如同雷鸣,越来越近!防火门随时会被撞开!
张墨安推着病床,像推着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船,朝着车库深处灯光最昏暗的角落狂奔!车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。林晚的身体在颠簸中无力地晃动着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惨白,手臂上那道拔掉输液管留下的血迹,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。
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昏暗的车库中急速扫视。目标明确——那些停放在角落、落满灰尘、显然久未挪动的车辆!最好是车窗贴了深色膜、不易被一眼看穿的!
找到了!
一辆落满厚厚灰尘、几乎看不出本色的老旧黑色桑塔纳,孤零零地停在最靠里的一根承重柱旁。车窗贴膜颜色很深,轮胎气不算太足,但看起来还能开。
就是它!
张墨安推着病床冲到车旁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一把拉开车后门——老天保佑,这破车没锁!他迅速将林晚小心地抱起,她的身体冰冷而柔软,像一袋沉重的沙。他用最快的速度,近乎粗暴地将她塞进狭窄的后座。她软软地瘫倒在后座椅上,头部无力地歪向一边,氧气面罩早已脱落,只剩下鼻子里那截氧气管还歪歪斜斜地挂着。他扯过车后座上一条不知是谁留下的、同样布满灰尘的破毯子,胡乱盖在她身上,遮住她头部的绷带和手臂的血迹。
紧接着,他扑到车尾,打开后备箱——空间狭小,但勉强够用!他迅速弯下腰,从移动病床底下,一把拽出那个之前被他塞进去的、沾着血迹的沉重帆布背包!背包沾满了楼梯间的灰尘,显得更加破旧。他看也没看,用尽力气将它塞进后备箱,重重关上箱盖!
最后,他冲到驾驶座一侧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钥匙!他急切地摸索着方向盘下方——没有!老旧的点火孔空空如也!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!
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从防火门那边传来,手电筒的光柱在车库入口处乱晃!
“在那边!有车动了!” 有人大吼!
张墨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难道要功亏一篑?
就在这生死一瞬!他的目光猛地定在遮阳板的位置!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!他猛地抬手,啪地一声拍下驾驶座顶上的遮阳板!
一把用胶布粘在遮阳板背面的、锈迹斑斑的车钥匙,应声掉落在他的腿上!
天无绝人之路!
张墨安一把抓起钥匙,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,几乎对不准点火孔!试了两次!第三次!
咔哒!钥匙终于插了进去!
他猛地一拧!
轰……嗤嗤……噗噗……
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濒死般的、令人心焦的咳嗽和嘶鸣!车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排气管喷出几股浓黑的、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!
“快!拦住那辆车!” 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承重柱后,手电光柱直直地射了过来!脚步声如同鼓点般逼近!
“动啊!给老子动啊!” 张墨安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转速表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右脚疯狂地踩着油门!
轰——!嗤嗤——噗!!!
引擎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喘息后,终于爆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怒吼!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!
张墨安猛地挂上倒挡,一脚油门到底!
破旧的桑塔纳像一匹被鞭子抽打的劣马,猛地向后一蹿!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!车尾险之又险地擦着一个追过来的保安的衣角掠过!
“他跑了!” 保安惊魂未定地大叫。
张墨安猛打方向盘,车子在狭小的空间里甩出一个难看的弧线,车头对准了车库出口那陡峭的上坡通道!他再次挂上前进挡,油门被他死死踩到了底!
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!老旧的车身剧烈颤抖着,排气管喷吐着浓烟,像一头负伤的野兽,朝着坡顶那代表着外部世界的光亮,疯狂地冲了上去!
后视镜里,追兵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挥舞着手臂,越来越小。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撕裂了车库外的空气,如同死神的号角,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!
桑塔纳咆哮着冲出车库出口,刺眼的午后阳光瞬间涌入车内。张墨安被强光晃得眯了一下眼,但他没有丝毫减速,方向盘猛地一打,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,强行并入了医院外混乱的车流中。
警笛声在身后紧追不舍,越来越近,如同跗骨之蛆。
张墨安死死盯着前方拥堵的道路,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流下,蛰痛了眼睛。后座上,林晚毫无声息地躺着,毯子下露出的半张脸,在颠簸中苍白得如同石膏。副驾驶座上,静静地躺着他塞进来的那个硬壳笔记本——父亲张启明那本染血的、记录着“第七窟”和“他们”的笔记。封面上那片暗褐色的血迹,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目狰狞。
车窗外,敦煌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。鸣沙山金色的轮廓在天际线若隐若现,如同一座沉默的、巨大的坟冢。
第七窟的入口,那张手绘地图上倾斜的箭头,那钥匙状的标记……在张墨安脑中疯狂闪烁。
他猛踩油门,破旧的桑塔纳在车流中左冲右突,朝着城市边缘,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赭红色戈壁,亡命飞驰。
追捕才刚刚开始。而深渊,已然在前方张开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