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如同无数根钢针,瞬间刺穿了张墨安的皮肉,直抵骨髓!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,窒息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。黑暗,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,吞噬了所有的感官,只剩下灌入耳鼻的、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冰水,和肺部火烧火燎的剧痛!
他本能地疯狂挣扎,手脚在水中乱蹬乱抓,试图摆脱那可怕的失重感和冰冷的吞噬。但身体还在下沉,水流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拖拽着他。就在意识被黑暗和缺氧迅速侵蚀,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——
砰!
后背和臀部重重撞在了某种坚硬、光滑、带着明显人工雕琢棱角的石质平台上!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分,也确认了这不是松软的淤泥。脚踝上那滑腻、冰冷的缠绕感骤然收紧!像一条巨大的、带着吸盘的蟒蛇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将他猛地向下拖拽!
恐惧如同电流炸穿了他麻木的神经!不是水草!是活物!这千年尘封的地下水域里,有东西!
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!张墨安猛地弓身,不顾一切地伸手抓向脚踝!指尖触碰到那滑腻、冰凉、带着鳞片般质感的物体!它比他想象的更粗壮,更坚韧!他死死抠住,指甲几乎要折断!同时,另一只手在水下疯狂地摸索着腰间的匕首——林晚塞给他的那把!
冰冷的金属刀柄触感传来!他像抓住救命稻草,猛地拔出!凭着感觉,朝着脚踝缠绕处那股巨大拖拽力的方向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狠狠捅了下去!
噗嗤!
刀锋似乎刺穿了某种坚韧的皮层!一股冰冷、粘稠的液体瞬间在指间弥漫开来!那滑腻的缠绕物猛地一颤!拖拽的力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!
就是现在!
张墨安双脚在光滑的石台上猛地一蹬,借助那一点反作用力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记忆中水面光亮的方向(尽管微弱得几乎不存在),拼尽全力向上窜去!
哗啦——!
他的头终于冲破水面!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火烧火燎的肺叶,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!他贪婪地、大口地呼吸着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冰水的咸腥。眼前依旧一片漆黑,但他知道自己暂时脱离了溺毙的险境。
“咳!咳咳咳!” 他剧烈地咳嗽着,手脚并用,慌乱地在冰冷的水中划动,试图稳住身体。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麻木感,被那东西缠绕过的地方火辣辣的,似乎皮肤都被勒破了。
他不敢停留!那东西还在水下!他奋力朝着记忆中岸边(或者有石阶的地方)游去。冰冷的河水吸走了大量体温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每一次划水都异常艰难。
就在他感觉力气即将耗尽时,膝盖猛地撞上了一处坚硬、布满湿滑苔藓的斜坡!
是岸!是石阶的边缘!
他像抓住救命稻草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湿透的身体沉重无比,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。终于,他脱离了冰冷的河水,瘫倒在坚硬、潮湿的石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,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剧烈颤抖。
黑暗,死寂,冰冷。只有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轰鸣。
林晚!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意识!他猛地坐起身,不顾全身的剧痛,双手在身边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急切地摸索着。
“林晚!林晚!” 他嘶哑地呼唤,声音在巨大的空洞里激起微弱的回音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冰冷和死寂。
恐惧再次攫住了他。难道……难道刚才的挣扎和落水,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?林晚不在附近?还是说……她已经……
不!不可能!
张墨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起滑落前看到的景象。他应该就在壁画和石阶附近!林晚被他放在入口不远处的平地上!
他挣扎着爬起来,忍着脚踝的剧痛,像盲人一样,双手在冰冷的岩壁上摸索着,朝着记忆中壁画和石阶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再次踏空。
黑暗中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不知摸索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。就在他几乎要再次陷入绝望时,脚尖踢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!
是布料!是冲锋衣!
“林晚!” 张墨安几乎是扑倒在地,双手颤抖着摸索过去。冰冷的身体,熟悉的轮廓,是林晚!她依旧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如同沉睡在冰棺中的雕塑。他急切地探向她的颈侧——冰冷!依旧冰冷!那微弱的脉搏,似乎……彻底消失了?
巨大的悲痛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他紧紧抱住林晚冰冷的身体,将脸埋在她湿冷的颈窝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失败了……最终还是失败了……父亲追寻的第七窟就在眼前,失传千年的流泉圣地就在脚下,他却彻底失去了唯一能解开谜团的人……
就在这绝望的深渊,他抱着林晚冰冷的身体,意识在悲痛和寒冷中逐渐模糊时——
滴答。
那空灵的滴水声,再次清晰地响起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滴答,滴答……
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密集了!而且,来源似乎……变了?不再仅仅是从高处滴落水面,而是仿佛……在更近的地方?在……林晚的身体附近?
张墨安猛地抬起头,尽管眼前一片漆黑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声音极其微弱,但确实存在!就在他抱着林晚的位置附近!那声音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难以言喻的韵律感,仿佛……某种液体滴落在石头上?
一个荒谬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念头骤然升起!他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林晚的头部——那厚厚的、被水汽浸得冰冷的纱布。
指尖,触碰到了一股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湿滑和温热!
不是水!是新鲜的、带着体温的液体!
血?!
林晚头部伤口在剧烈颠簸和落水冲击后……又渗血了?而且,这血……滴落的声音?
张墨安的心跳骤然停止!他猛地想起滑落前看到的那幅巨大壁画!《流泉圣地,神酿之源》!那个高举酒樽的西夏贵族……那汇入神池的液体……还有那个被反复提及的《西夏流泉酿》秘方!
一个近乎疯狂、带着古老传说色彩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!
他不再犹豫!用尽全身力气,小心翼翼地将林晚冰冷僵硬的身体抱起,朝着记忆中那片幽暗水域的方向,一步一挪,艰难地走去。冰冷的河水再次浸没了他的小腿,刺骨的寒意让他牙齿打颤。但他咬紧牙关,抱着林晚,继续向水深处走去。
水越来越深,漫过腰部,漫过胸口……直到冰冷的河水快要淹没林晚口鼻的瞬间,他才停下脚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林晚的身体微微托高,让她的头部,尤其是后脑勺那被鲜血缓慢浸湿的纱布区域,尽可能靠近水面。
滴答……
一滴极其微小的、带着温热气息的暗红色血珠,终于从浸透的纱布边缘渗出,在重力的作用下,拉长,坠落……
噗。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。
那滴饱含着林晚生命最后余温的鲜血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沉寂了千年、冰冷刺骨的幽暗水域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……
死寂。
冰冷的河水包围着他和林晚,没有任何变化。只有滴答的水声依旧在空旷的黑暗中回响。
果然……是妄想吗?古老传说终究只是传说……张墨安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。他疲惫地闭上眼,准备接受这残酷的现实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放弃的瞬间——
嗡……
一种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大地核心深处的震动,毫无征兆地传遍了整个水域!脚下的石质平台开始轻微地颤抖!冰冷的水面,不再是死寂的镜面,而是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!那涟漪的中心,正是林晚那滴鲜血滴落之处!
紧接着,更加惊人的变化发生了!
原本漆黑一片、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空间,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微光!不是来自上方,而是来自水底深处!来自那些嶙峋的石笋和巨大的钟乳石!
一点,两点……十点,百点……无数星星点点的、幽蓝色的光芒,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骤然唤醒,从水底的石缝中、从倒悬的钟乳石尖端、从四周湿滑的岩壁上,次第亮起!光芒起初微弱,如同夏夜的萤火,但迅速变得明亮、稳定!幽蓝的光晕交织弥漫,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缓缓点亮!
张墨安惊骇地瞪大双眼!
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,眼前的景象美得令人窒息,却又诡异得令人心悸!
巨大的穹顶如同倒扣的星空,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钟乳石如同凝固的星河瀑布!下方,形态各异的石笋群同样散发着幽幽蓝光,像一片片燃烧着冷焰的森林!而他脚下这片水域,清澈得令人难以置信,水底铺满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、细密的晶体砂砾,如同流动的银河!幽蓝与莹白交织的光辉在水波中荡漾,将整个“第七窟”渲染成一个梦幻而又诡异的异度空间!
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,这片被光芒照亮的水域中央,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半透明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晶石雕琢而成的祭坛!祭坛呈莲花状,层层叠叠的花瓣晶莹剔透,中心的花蕊位置,供奉着一个古朴的、非金非玉、材质不明的暗金色匣子!匣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、与石碑上符号同源的几何纹路,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!
《西夏流泉酿》的秘方?!传说中的神泉源头?!
张墨安的心脏狂跳起来!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依旧毫无生气的林晚。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——
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水底,那片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晶体砂砾上,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!
是他慌乱中掉落的强光手电筒!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一把将手电捞起!冰冷的金属外壳带着河水的寒意。他颤抖着手指,用力按下开关!
嗡——
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间亮起,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幽蓝的梦幻光晕!
光柱,第一时间射向了祭坛中央那个暗金色的神秘匣子!
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,匣子表面那些繁复的几何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流转着奇异的光泽。而在匣子正对着他的那一面,光柱清晰地照亮了中心位置——
一个凹陷下去的印记!
那印记的形状,线条复杂,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味,与悬泉烽燧残碑上那个特殊的符号,与林晚拼死保护、张墨安用手掌激活入口的“钥匙”符号,一模一样!
张墨安猛地低头,看向怀中林晚那被鲜血浸透的后脑勺纱布。一个更加疯狂、更加清晰的念头,如同燃烧的火焰,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!
他不再迟疑!抱着林晚冰冷僵硬的身体,一步一步,坚定地朝着水域中央那座散发着圣洁与神秘光芒的晶石祭坛走去。冰冷的河水随着他的前进,荡漾开一圈圈破碎的光影涟漪。
他走到祭坛边。祭坛高出水面,晶莹剔透的莲花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。他将林晚小心翼翼地托起,让她的后脑勺,让那浸透着鲜血的纱布,对准了暗金匣子上那个凹陷的神秘符号印记。
然后,他屏住呼吸,用尽全身的温柔和力量,将她的头部,轻轻按了下去。
染血的纱布,紧紧贴合在冰冷的、凹陷的符号之上。
时间,仿佛再次凝固。
幽蓝的光芒在水波中静静流淌,晶石祭坛散发着圣洁的光晕。
一秒……两秒……三秒……
就在张墨安的心跳几乎要停止,绝望即将再次将他吞没的刹那——
咔嚓!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括转动声,从暗金匣子的内部传来!
紧接着,匣子表面那些繁复的几何纹路骤然亮起!如同流淌的金色岩浆!光芒迅速汇聚到中心那个被染血纱布覆盖的凹陷符号处!
嗡——!
整个暗金匣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!光芒大盛!
在张墨安惊骇的目光中,匣盖,沿着某种精巧的铰链,无声无息地……缓缓向上弹开!
一道柔和而纯净的、如同月华般的光芒,从开启的匣缝中流淌而出,瞬间照亮了张墨安布满震惊的脸庞,也轻轻拂过林晚苍白冰冷的侧颜。
匣中,静静地躺着一卷色泽古旧、非帛非革的卷轴。卷轴两端,是雕刻着飞天纹样的暗金色轴头。在卷轴旁边,还散落着几片薄如蝉翼、散发着奇异温润光泽的白色玉片,玉片上似乎刻着极其微小的字迹。
《西夏流泉酿》的秘方卷轴?!还有……那些玉片是什么?
张墨安的手颤抖着,伸向那开启的秘匣……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古旧卷轴的瞬间——
轰隆隆隆——!!!
一阵远比之前更加剧烈、更加恐怖的震动,猛地从头顶上方传来!整个第七窟地底空间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!巨大的钟乳石发出断裂的呻吟,纷纷从穹顶坠落,砸入水中,激起滔天巨浪!四周的岩壁在剧烈的摇晃中裂开蛛网般的缝隙!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!
“不好!上面!入口那里!” 张墨安猛地抬头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!
剧烈的爆炸声和岩石崩塌的轰鸣,如同死神的咆哮,穿透了厚厚的岩层,清晰地传入这刚刚被唤醒的千年秘窟!烟尘混合着沙砾,如同瀑布般从穹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!
地面上的追兵!“他们”……竟然用如此暴力的手段,强行炸开了悬泉烽燧的入口!他们……进来了!
秘匣刚刚开启,千年的秘密近在咫尺,而致命的猎杀者,已然降临头顶!
张墨安猛地抓起匣中的古旧卷轴和那几片温润玉片塞入怀中,一把抱起依旧毫无知觉的林晚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流转、却在崩塌中摇摇欲坠的晶石祭坛和流淌的“流泉”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转身,借着幽蓝光芒和手电光柱,朝着与入口爆炸声相反的方向——那片更深、更黑暗、石阶延伸而下的未知水域深处,亡命狂奔!
崩塌的巨石在他身后不断砸落,冰冷的水浪裹挟着死亡的咆哮,紧追不舍。